在晏清平真正理解这句话之前,共同呼吸的置换器中忽然弥漫起苦涩的薄荷气息,就像是唤起一片寒冷的实验森林。
晏清平重新想起如同灵魂般不真实的自己,也同时彻底忘记不断被进化所编辑的工程师身份。
假想的齿轮终于转动至棚户星之上,而棚户星残留的星球骨架连同还未完全丢失的卫星链一同被粉碎,星核飞船之中最后的应急光源也随之熄灭。
死亡倒计时真正开始,飞船之中的所有人也似乎都触碰到了真实的绝望,甚至产生内脏剧烈翻滚到先行撕开身体从而逃离的错觉。
而不记名的黑暗之下,没有人知道他们最后都是以什么样的形态对接死亡。
但当齿轮终于碾过星核飞船,密集的齿牙忽然发生违背规律的根切,那是转动的齿牙竟然在啮合时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被削去一片。
而未能完全切合的豁口之间就像是忽然膨胀生出一片能量被对冲的真空带,气泡般从齿轮之间弹出,而被气泡环绕着打成包裹的正是那条星核飞船。
一直到星核飞船已经降落在棚户星群中的某一颗荒凉星球之上,飞船之中的很多人依然无法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通过意识连接,晏清平在绝对的黑暗之中感知到他和李昀的意识似乎在完全融合,在能量被分散至个体之前,在人类重新脱离时间躯壳之后,而那或许就是他们作为人类个体出生之前的自然状态。
意识融合产生的巨大能量被李昀注入反击弹,最终扭曲了微小的空间,精确转动的齿轮却因此发生根切,而星核飞船就在那时以极低的概率从切口处逃了出去。
但李昀却并未让星核飞船逃离的更远,甚至在第四星系管辖边界星球上停落,似乎已经准备终止使用第五星系军事权限。
晏清平试图阻止,然而意识融合之后的衍生反应却让晏清平感觉到李昀就像是在他耳边轻笑。
“你可以放心,‘齿轮’虽然拥有高于人类的进化等级,但它们也有着非常明显的缺点,那就是“齿轮”的一切都必须达到最为精确的程度,包括实施打击,所以第一次打击失败之后,它们会使用更长时间进行重新计算,而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在第二次打击之前逃离。”
那是一种人类根本无法理解的绝对精确,所以“齿轮”使用了很长时间才最终确认人类星系要塞已经是无数空心星球,而当它们闯入第五星系之后,也并没有立刻进行攻击,而是在全面测算迎战而来的第五星系军舰的杀伤力值。
“齿轮”甚至计算过第五星系所有人类的潜能,而所有未知也都被设定为最大值,从而计算出消灭第五星系所需要的最精准的能量值,最后以绝对接近1.08比1的优势进行打击。
而在此之上,“齿轮”绝不会再过多投入战力,所以在要塞守军长久的作战观测中,虽然李昀确认它们其实拥有更强大的武器,但当它们将人类判定为应当使用“齿轮”级别武器进行攻击之后,它们就绝不会再次启用更高级别武器,但也正是这种特性,才让人类有了最低概率的战胜可能。
晏清平说:“但如果它们意识到对于人类应该加大打击力度或者缩短停战时长,毕竟人类可能是最不具备稳定特定性也最会利用这一点的生物。”
李昀却说:“它们其实很清楚人类会利用它们具备绝对精确这一特性而进行反击,但即使如此,它们也绝不可能改变这一特性。”
李昀终于解开了晏清平的防护面罩,他知道那些工程师以及藏在更深处的某些人都在试图从他的陈述之中获取信息,因此语气之中满是藏于玩笑的叵测。
“就像是人类也知道战争和谋杀已经是最低级的生物活动,如果他们放弃彼此对立,人类整体或许早已在另一个阶层,但他们永远也无法停止内部生长的分歧,即使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之下,人类也还在进行内战,所以你以为‘齿轮’在计算战力的时候,没有把人类的内部消耗计算进去吗?”
晏清平能感知到李昀的恶意在生长,而从最初遇见开始,李昀就在不断越过边界,当李昀取下晏清平的防护面罩之后,甚至还试图继续打开晏清平的防护服时,晏清平终于无法控制不满,开始反抗。
“我可能是过于信任你,但这不代表你可以擅自决定所有行为,你至少需要向我说明理由。”
李昀抓着晏清平的双肩,而人体骨骼的脆弱感就像是稍一用力就能扯掉的蝴蝶翅膀。
“你觉得我需要用什么样的理由,才想要打开你这身防护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