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川谷随身本子记录,他们一行人是在西区遇难的。
为什么又是西区?而且这次不仅戚灼玉失踪了,他派出去的川谷一行人全中毒了,现下都未醒,在奚予棠的铺子里接受救治。
简直欺人太甚,秦祝猛地拍桌子,他恨恨咬牙,发誓一定要把背后之人揪出来。
桉叶心知劝不住,把秦祝前些日子换下的麻布衣翻了出来,看着眼前目光坚定的少年,他口中的千言万语终是化作一句,“平安回来。”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秦祝熟练把各种胭脂水粉搅和在一起,轻车熟路地做起难民打扮,带着玄炎再次潜入西区。
顺着川谷留下的特殊记号,一人一狗来到处死胡同里。
秦祝把这附近查了个底朝天,却始终未见打斗痕迹,潜卫们训练有素,实力不凡,按理说不可能在中毒之后马上失去反抗能力,这很不正常。
忽然,玄炎急促地叫了起来,“汪!汪!”
秦祝很快赶了过去,只见两个还算壮实的难民在对一个老人拳打脚踢。
正是心烦之际,秦祝活动了下手腕关节,毫不客气的一拳将人撂倒在地。
“啊!”那两人本就色厉内荏,见秦祝这可怕的架势,连滚带爬的跑了。
“老人家,您没事吧。”秦祝握着老人枯瘦的手,小心翼翼地将人扶坐在地上,待老人抬起头道谢后,秦祝才发现他竟是那日摆摊的。
“谢谢你啊,年轻人。”
“见义勇为而已,老人家不必言谢。您有见过一个男子吗?”说着,秦祝刚想抽回手笔画一下戚灼玉的身形,不料却被那老者的手死死抓住,秦祝吓了一跳,“老人家,您这是作甚?”
“圣子大人,小人这就带你去见那位姑娘。”老人轻声道,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秦祝。
“哈?什么圣子?”秦祝严重怀疑自己遇到了邪教组织,他使出自身最大的劲也未撼动老人分毫。
下一秒,一条赤色小蛇从老人褴褛的衣服中爬出,顺着他枯瘦的手臂攀爬向上,眼瞅就要挨到秦祝的手了,一旁的玄炎张开口,向老者扑了上去。
“嗷。”可怜的玄炎被老者一掌扇飞。
“玄炎!”不及秦祝过多担忧,他便感到手上有阵酥麻感,紧接着身体不听使唤地摔在地上,眼前事物渐渐模糊,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玄炎,逃!”
“终于抓到您了。”
阖眼前,秦祝看着老人利索地站起身,大步迈过来。
“该死的,居然被骗了。”
再次有意识时是被周身疼痛疼醒。
“嘶。”秦祝感觉头痛要裂开,半晌意识才清晰些,他发现自己现在身处一汪未知的液体之中,想要起身但又发现自己的双手和双脚都被铁链紧锁,行动受限。
“不愧是先天灵体,居然就醒了。”
话语间,秦祝看到两个身穿祭祀服的人走过来,其中一个正是先前摆摊的老人,他手上捧着个精致的银碗。
“先天灵体?那是什么?臭老头!”秦祝奋力挣扎,怒视瞪他。
“看来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啊,圣子大人。不过没事的,我会带您走向新生。”说着,老者走到浴池前,高捧银碗,碗中液体倾泻而下。
“圣,啊。”秦祝话没说完就感到一股炙热钻入肌骨,分明是在水中,却觉得此时宛若置身于烈火之中淬炼。
“老头,你们到底想做什么!”秦祝疼到双手死死扣住水池的池壁,一抹殷红在池底散开来。
“还能讲话,资质不错。苗二,上凤血。”老者回头对身边的年轻人说道。
苗二听命上前,从腰间行囊中取出一小瓶,向池中滴入一滴紫红的血液。
“啊——”这次的疼痛感更强,秦祝脸色惨白,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融化殆尽。
秦祝痛苦挣扎,四肢腕踝处被铁链紧紧锁住,动不得分毫。血肉同金属摩擦,痛不堪言。
“好痛,我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旧时的记忆如潮水般在脑海里浮现,有幸福,更有苦涩,这就是传闻中的走马灯吗?秦祝想到,但死之前还要在见一遍讨厌的人,真是晦气。忽然,他恍惚间好像看见了裴韫,他此时站在水池边,眉头紧锁,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满是失望与嫌弃。
“不,不要这么看着我.....”
铁链再次当啷作响,老者眼中的惊艳更甚,这回可真让他找到宝贝了。
连秦祝自己都没注意到,铁链的根部开始松动。他一味地抬手,试图遮住裴韫的眼。
裴韫这人生得极俊,如瀑的乌发单用一根绳子束起,随意垂在脑后,整张脸像是用玉石精心雕琢的,鼻梁高挺,薄唇粉淡,像误入凡尘的上仙。秦祝鲜少见他笑过,裴韫的眉目间常年覆着冰霜,总给人淡漠疏离之感,可秦祝总觉得裴韫看向他的眼神慢慢多了几分悲悯。
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秦祝现在痛得想不起来。
秦契在位时手段铁血,即使是野心勃勃的权臣也不敢直面其锋芒,但他死的太突然了。父皇年少匆匆继位,再加上他本人是秦契从宫外捡回来的,皇室身份存疑。这导致早年时大臣们对他严重不满,可碍于秦契留下的麟卫,又得几位老臣的全力扶持,没人敢造反。后来有所政绩,大臣们才逐渐信服他。但也不乏有怀藏鬼心的臣子,为此在很多事上,父皇一退再退,其中就包括他的事。
大多孩童是藏不住心事的,有恩报恩,有怨报怨,事事讲究个明了。秦祝也不例外,少时打过不少架,但不论对错,受罚的人大多都是他。
不是没有委屈过,想当堂对峙。但母妃每次都拉住他的手说,乖孩子受委屈了,可你父皇也有苦衷。
但自从拜了裴韫为辰令,每次打架后,在争对错这件事上从未输过,没人敢不忌惮神秘莫测的国师府,可他有时候也是真的让人讨厌,每回布置的课业总是成堆的,像座小山,更可恨的是,写不完还有体罚,马步一扎便是一炷香时间起步。
“裴,韫......啊!”剧烈疼痛感再次来袭,如同有千万只虫子在啃食自己的血肉,真疼啊,那死老头能不能给一个痛快!
没一会,秦祝受不住,直接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