韫儿......
裴颂看着面前固执的孩子,轻叹口气,转而陷入沉思,思绪飘回到几百年前,彼时的他们还生活在龙族的监视之下。
碍于身负的血脉,年幼的裴韫不仅没有玩伴,反而会招来同族小孩的欺负,偏偏他身上还有数道禁咒,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然而在某个黄昏,裴韫如往常般,带着一身伤狼狈归家时,裴颂在他怀里发现了只小白猫,相较于脏乱的裴韫,小白猫身上只沾染到了些血迹,此时窝在裴韫怀里睡得十分安生。
裴颂深知他们连保全自身都困难,更别提照顾一只巴掌大,甚至可能还没断奶的猫崽,他刚狠下心,想把裴韫怀中的小猫丢出去。但那一刻,素来对外界冷淡的裴韫第一次做出了反抗,他紧紧抱住怀中的猫不撒手,那小猫也被动静吵醒,张着小奶牙一口咬在裴颂的手上。
也罢,留着就留着,反正韫儿平时也没个玩伴,但一切的平静都止于那天。
被除名的龙族人人能欺负,那群经常欺负裴韫的孩子又来了,小猫惨死,裴韫体内的魔族血脉初次显现,冲天的魔气搅动海水。
彼时裴颂还在家中缝补衣裳,等他注意到翻涌的海水时,早就晚了。
现场一片混乱,在场的其他孩童受伤的受伤,残废的残废,裴韫被率先赶来的成年龙族摁倒在地,他怀中还紧紧抱着小猫的尸骸。无路可选,继续服软也保不住裴颂的性命,为了孩子,素有温柔和善之名的西海龙王膝下二十一子敖圳,手上第一次沾染了同族的血。但到底也没要了他们性命,裴颂带着裴韫连夜逃出西海。
纵然今天那位灵魂和之前那位神明的警告是正确的,但已经回不了头了,龙族的追杀随时将至。剥夺龙气是眼下最快的方案。
“韫儿,不要忘记我们最初的目的,你难道想看着我们所以人的努力都白费吗?”
“孩儿,不敢忘。”
最初的目的.....大家在人间忙碌百来年,都是为了帮助他除去魔族血脉,早日飞升成真龙。
但若是,仅仅因为秦祝的血脉会威胁到自己,就把他随意舍弃,那他们又和那些驱赶自己和父亲的同族有什么区别。
“秦祝他始终是孩儿唯一的徒弟,我不能弃他于不顾,还望父亲多给孩儿一些时日,我要确保他能安然无恙的活下去。”
“罢了,在给你几日,处理好一切。”
看着裴韫抱着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裴颂忽然想起奚予棠之前同自己讲过的话,他怀疑裴韫对秦祝的感情不单至于寻常喜欢。
如今看来,秦祝的血就是裴韫的催命符,一旦魔气泄露出结界被龙族捕获,整座京城将会迎来无妄之灾。
要尽快帮助秦扶上位,在韫儿彻底明白这份特殊的感情之前。
裴韫抱着怀中的人儿来到寝宫,将秦祝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他对默默跟在身后空明吩咐道,“取套舒适的睡袍来,还有那件袍子。”
袍子?空明脑海中顿时闪过十来件袍子的影子,每一件都是少主亲手制作,很快,他联想到巫族的突袭,他开口试问道,“是您原本为殿下夏猎准备的那一套?”
“嗯。”
“少主。”
“还有什么问题?”
“您现在这个样子会吓着太子殿下的。”
空明指了指自己的脖颈和眼睛,示意裴韫身上暴露在外的龙鳞,以及血色的竖瞳。
“.......我去寒潭一趟,你帮他换好衣服,若他醒了,便过来告诉我。”
“是。”
寒潭的水冰冷刺骨,确是最能有效的压制魔血之物,裴韫退去衣物,靠在浅水区打坐冥想。但秦祝的血犹如令人上瘾的毒药,仅仅一滴便能让人痴迷,裴韫咬破薄唇,强行压下心中的躁动。
第四者说的没错,他对于秦祝来说,确实很危险,难怪古书上有云,“巫族至纯之血,酣甜,蕴藏天地灵气,世间生灵垂涎之。”
此时,裴韫的下半身早已控制不住的变回龙形,他吐出口浑浊的热气,打算继续冥想,但第四者先前所说的另一句话,如同一粒种子,在他心头扎根发芽。
“那怪他会喜欢你。”
秦祝,喜欢,我?什么喜欢?裴韫饱读经书,但对感情一词却始终参悟不透,父亲对自己是亲情间的喜,奚予棠对自己是友人间的喜,虽说同为喜,却又截然不同,秦祝对自己又是什么喜呢?裴韫不觉得是以上两种之一,但父亲肯定不会为自己解答,裴韫打算过几日去找奚予棠问清楚。
本该早在寒潭压制下恢复平静的魔血依旧在躁动,难不成是受了蛊的影响?裴韫烦闷地摇晃脑袋,龙角也不受控制的显现,裴韫见此情况,索性一头扎入谭中深处,健硕的龙尾掀起巨大的浪花。
另一边宫中,内室。
“喂,小子别睡了,醒醒。”第四者蹲下身,轻轻扇了扇秦祝的脸。
“第四者前辈......”
秦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面前纯白的空间让他瞬间清醒,他刚准备爬起身,脑袋上冷不丁挨了一记爆栗。
“叫前辈就好好叫,不要加那难听的前缀。”第四者没好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