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迟把熟睡的豆豆轻轻放在客卧床上,孩子的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角不放。他小心翼翼地掰开那柔软的手指,掖好被角,站在门口又看了一眼。月光透过纱帘,在豆豆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这孩子长得真像妹妹,尤其是嘟着嘴睡觉的样子。
客厅里传来杯碟轻碰的声音。商迟深吸一口气,关上门走向声源。母亲和陆渊坐在餐桌旁,面前各放着一杯热茶,却谁都没动。母亲的手指不停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指节发白。
"妈。"商迟拉开椅子坐下,"告诉我全部真相。”
母亲抬起红肿的眼睛,目光在商迟和陆渊之间游移。陆渊识趣地站起身:"我去看看豆豆。"
"不。"母亲突然抓住陆渊的手腕,"你也该听...毕竟..."她哽咽了一下,"毕竟你现在是他的..."
陆渊重新坐下,轻轻回握母亲的手:"阿姨,我在这里。"
窗外的树影在风中摇曳,投在墙上的影子像极了小时候父亲书房外的梧桐。母亲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商迟心上:
"1989年冬天,林默从法国回来找我。那时我已经按家里的安排和你...和商先生相过亲了。"母亲的手指无意识地描绘着茶杯边缘,"林默不知道我怀孕了,我只告诉他我要结婚了。他留下一块怀表,说第二天就回巴黎。"
商迟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母亲继续道:"那晚你外公设了局。他派人告诉林默我改变主意了,约在悬崖边的观景台...第二天搜救队只找到他的公文包,里面有张字条:'愿你的选择比我勇敢'。"
陆渊的手悄悄覆上商迟的膝盖,温暖而坚定。母亲啜泣一声:"是商先生...是他冒险通知了林默,但晚了一步。后来他找到躲在琴房哭的我,说愿意娶我,给孩子一个姓。"
"他为什么这么做?"商迟声音嘶哑。
"因为他爱林默。"母亲抬起泪眼,"不是那种爱,是...是敬重。他们是同门师兄弟,林默救过他的命。"
商迟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冲进书房,翻找父亲常坐的扶手椅旁边的抽屉——那里放着父亲的医疗档案。果然,最下面压着一个泛黄的牛皮纸袋。
"Rh阴性血..."商迟盯着血型检测报告,手指发抖,"我爸是Rh阴性,而我是A型阳性..."
生物学知识像闪电般劈开他的大脑。Rh阴性血的父亲不可能生出A型阳性的孩子,除非——
"他知道。"母亲站在书房门口,声音疲惫,"从第一天就知道。"
商迟的视线模糊了。所有记忆碎片突然重组——父亲坚持每年带他去体检却从不看结果;父亲对他音乐天赋的异常重视;甚至那次他高烧不退,父亲连夜开车三百公里送他去省城医院...不是因为控制欲,而是因为恐惧——恐惧失去另一个重要的人。
"他现在在哪儿?"商迟擦去脸上的泪水。
"别墅。"母亲轻声说,"喝了半瓶威士忌,赵叔在照顾他。"
赵叔——赵卫国,那个在外公命令下放火的帮凶,现在却是父亲的司机兼保镖。商迟胸口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怒火,他抓起车钥匙:"我去找他。"
"我也去。"陆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外套和胃药——父亲常吃的那种。
母亲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豆豆我来照顾。你们...别太刺激他。"
夜色如墨。陆渊开车,商迟坐在副驾驶,手中紧攥着那个牛皮纸袋。车窗半开,冷风灌进来,吹不散脑海中翻腾的思绪。父亲书房保险柜里的怀表,林默坠崖前的遗言,还有那张婴儿照片背面的字迹...所有线索串联成一条刺眼的线,直指一个他从未想过的真相:父亲可能是爱他的,以一种他从未理解的方式。
郊区别墅灯火通明。赵叔开门时明显怔了一下:"小迟?你爸他..."
"我知道。"商迟推开他,径直走向书房。酒气从门缝里渗出来,混合着雪茄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