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和玄先生失踪后,我们尝试进入水洞多次,均失败了,所以耽搁许久。”
他们穿过石滩,翻过沙丘,河边浅滩搁着两个木舟,两名锦衣使正在看守。
此行回去是顺流而下,快了许多,河道弯弯绕绕也不耽搁时间,天亮时分便到了羌府门前的天弓型河面上。
刚踏上地面,羌府门口的喧闹声便传了过来。
“羌小姐是我未过门的妻子,闻某乃礼教之人,羌老夫人过世我理应前来,怎得羌府非但不欢迎,还热茶不给一杯直接赶我回去!”
扬声怒斥之人骑于俊马上,衣着华丽,面露不满,正质问羌府相迎之人。
相迎之人是大少爷羌葫杨的发妻淮氏,淮氏无法应对这位“闻某”的质问,双眼含泪,嘴唇颤动不知如何说。
而“闻某”提到的未过门妻子羌茴,却不见人影。
马上之人仍在怒骂:“你又是谁?硕大羌府让一个无名无姓的妇人前来,如此没有礼数!”
留守羌府的锦衣使上前禀明情况:“禀大人,此人是河州首府闻家的大少爷闻语飞,其父在河州府衙领一份闲职……”
一同听着此人来历,陶杞接了一句:“这般嚣张跋扈,怕是还有其他依仗。”
果然,锦衣使继续道:“玄先生所猜不差,这位闻公子的姨舅,是河州侯。”
先前闲在县衙时,陶杞听闻羌府如今当家是羌木的大哥羌杰,在大理寺任寺丞,举家迁入京城。
曾经在河州底蕴深厚的羌氏,如今在河州人丁凋敝后继无人,随着羌老夫人这位郡主的故去,已陷入颓势。
与之相比,背靠河州侯的闻家,虽算不上一等一,却足够在羌氏面前耀武扬威。
“羌姑娘故去的父母生前与温氏较好,为羌姑娘和闻公子定了娃娃亲,自羌姑娘父母故去又羌老夫人将其过继到羌府,这张婚事再未被提及,今日闻公子却突然前来。”
锦衣使讲完来龙去脉,退到一边,跟在陈霁后面。
“今日一早羌茴姑娘不见了,只剩淮氏能代羌府出面。”
羌茴不见了!
怪不得闹成这样,羌茴却一直不出现。
陶杞诧异,随陈霁一同走上前。
闻公子仍在怒骂质问,瞧见走上前的陈霁一行,打眼一扫,打头这位露着襟衣,上面一团团褐色的污渍又沾一层沙子,挂着半拉撕开的披风,病弱苍白。
实在是个要饭的。
闻语飞心中下来定论,不爽此一行人无视他直直走上前,他猛牵缰绳扬起马蹄,朝他们踏过去,势要给他们个下马威,竟敢在本少爷威风时搅了气势。
陈霁视若无睹,径直往前走,没有丝毫畏惧停顿。身侧飞出一柄刀,随身侍卫吕仲卫手起刀落,斩下马蹄。
马匹疼痛嘶吼,翻身倒地,连同背上的人甩飞出去数丈,掀起一片沙土。
形势转瞬颠倒,陈霁站在羌府门前高出一尺的石阶上,冷眼看着地上灰头土脸的闻语飞。
全程未说一句话,未动一根手指,威严压迫之感已让在场众多人心中一寒。
那闻语飞愈加恼火,从地上爬起来后拿过身边随从的棍,指向陈霁,并怒命随行小厮:“将这个小白脸恶匪拿下,今天定叫你看看这河州的天姓什么!”
小厮们看到吕仲卫一刀断马的厉害,眼下退不得又不敢进,捏着步子小心翼翼上来试探。
闻语飞心中的火已烧上脑子,全然不再仔细看看形势,一脚踹开跟前的小厮,提棍走上前。
“大人,佩刀。”
那边小虎早在闻语飞刚上门时便目睹了这个少爷的胡搅蛮缠,眼下忍住幸灾乐祸的笑,双手递上陈霁先前丢下的佩刀。
陈霁拿起刀,未出鞘,右手握住刀柄旋了一个刀花,挑上闻语飞握棍的手腕,翻转刀身。
瞬间,闻语飞其棍脱手,捂住手腕蹲在地上痛嚎。
陈霁淡然收回手,佩刀在侧,冷声下令:
“扰乱办案者,羁押。”
小厮们惶恐后退,手中棍纷纷落地,锦衣使上前一个个押走,在地上哀嚎的闻语飞被吕仲卫一计手刃劈倒,一同架走。
陶杞本在陈霁身后安抚淮氏,顺便抱着看戏的心思看闻语飞犯蠢,特别是等到陈霁要亲自出手,她心中叫好,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尝尝苦头。
可也是陈霁抬手的瞬间,披风扬起,她看到陈霁后背的褐色血迹随着动作,又染上新鲜的红。
陶杞多了一丝对闻语飞的厌烦,她低声问淮氏:“可否借福主一些伤药?此番外出受了皮外伤。”
淮氏已在陶杞的温声安抚下平复,闻言谢过大人和陶杞,回府拿伤药。
陈霁也进了府,正在听留守的锦衣卫禀报羌茴失踪一事;和前几日失踪大差不差,纵使锦衣使和衙役严加看守各个主要出入口,人却在羌府凭空消失,只留房内一地血书。
“还有派去临县调查的人传回飞书,梁府称韩氏一直在家闭门养病,从未出门。”
“去梁府。”
陶杞一面听着,一面看陈霁从昨天到现在始终苍白如纸的脸色,怕是还没到梁府,他的伤先加重了。
她心中想着,是为了案子不被他的伤耽搁,于是抓住他的衣袖。
“随我来。”
一双坚定的眸子看着陈霁,好像在说,你不随我来我便不会放手。
陈霁看向陶杞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静默片刻,遣了锦衣使去继续调查,头一次显出难得的顺意,任由她拉着。
陶杞一边拉着陈霁往问淮氏的闲置屋子去,一边朝离去的锦衣使喊:“拿身干净衣服,给你家指挥使大人换上。”
未曾看到锦衣使转过头来的惊异目光,心里想着陈霁背上狰狞的伤口,头也不回地朝屋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