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梁绕栋,到了设宴的厅院。
桌宴众多,已经快要开席了。
陶杞很快扫了一圈,正厅下一桌最大,主位旁坐着一位妇人,怀中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孩,时不时有人前去相贺,想来便是今日白日宴的主角,梁举人长孙。
梁举人引陈霁坐在原本他坐的位置,大圆桌的主坐。
陶杞顺势抱过孩子,嘴上振振有词道:“贫道受元始天尊所托,开化婴孩,他日必能高中。”
若无其事的挤掉主位另一侧男子的位置坐下,然后无意环视一圈,却发现主位另一侧抱孩子的妇人不是梁举人的发妻韩氏。
又一一看过主桌上诸位面孔,竟没有发现韩氏。
作为梁举人正妻,韩氏竟不再这席上。
而且这席上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对此有异议,先前瞧着上前与那位坐在正妻位置的妇人攀谈的不在少数。
她朝陈霁递了个眼色,拂尘甩向桌面:“梁府主母何在?快速速受贫道指点行开化之礼。”
那梁举人瞧着陶杞俨然像是拿这里当法场一般,不容他插话,他也不敢直接开口劝阻,于是偷偷看向陈霁,见其虽面无表情却任由这个道士乖张行事,只能顺着回答:
“梁某妾室惠夫人,如今打理后宅,可随道长行开化之礼。”
他说着,那位先前抱着婴孩的妇人走上前。
陶杞扫惠氏一眼:“哦?妾室,正妻何在?”
“道长有所不知,梁某发妻韩氏身体病弱,自嫁入府中一直在深宅修养,鲜少见客。”
梁举人一面说着,惠氏附和到:“韩姐姐从未见过这些大场面,恐出差错扰了大人们兴致。”
陶杞正打算再编写玄乎鬼话,让梁举人喊出韩氏,那边陈霁对这番拐弯抹角的法子似乎已没了耐心。
他在陶杞开口前将沉重的绣春刀拍在桌案上,刀柄砸碎一众碗碟,声响刺耳。
“韩氏何在。”
梁举人受了惊吓,噗通跪在地上求饶,身后的惠夫人和其他人也不敢再坐着,皆站起来跟着梁举人跪地。
“带路。”
陈霁已起身离席。
在梁举人领路下,出了正厅越走越偏。
进府是一路灯火通明,时常有访客小厮穿行而过,喜气洋洋;如今逐渐看不到正厅的灯火,周围一片漆黑,只有随从下人举着的火把照明。
陶杞拿过一支火把凑近路边,照亮的一小片路径上杂草丛生,园路破损。
偶尔路过廊道,却也是红漆掉落,陈旧的木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哑声。
又走了许久,久到陶杞以为快要出府,终于在一座破旧的小院前停下,她仰头看看四周,已接近院墙,小院后面能直接看到府外,大概是梁府最荒凉偏远的地方了。
她收回视线看向眼前小院,门口杂草有半人高,几乎快要盖住入门的石阶,院门破旧掉漆,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梁举人上前拍门,没有人应;
又拍,还是没人应。
他便直接让随行的小厮上前强行破门而入。
陶杞皱眉,看小厮听了梁举人吩咐,直接上前准备踹梁府正妻的门。
恰时,院门发出一声“吱呀”,开了一条缝,探出来一个人头。
开门之人面色苍老,昏黄的眼珠扫了一圈,先瞧见眼前的小厮和梁举人,缓慢道:“老爷深夜来此,有何事?”
陶杞在一旁看着,只觉稀奇,这位老嬷嬷看起来和自家老爷梁举人不太熟,开门不请人进去,先是怠慢地问有何事,颇古怪了些。
不过若是对比梁举人和府上众人对韩氏的态度,倒是说得通。
“快喊韩氏出来,京城陈指挥使大人要见她,不要怠慢了。”
梁举人似也不介意老嬷嬷没让她进院,直接说明来意。
“夫人已睡下,明日罢。”
说完,老嬷嬷便要关门。
随行锦衣卫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伸出佩刀,卡住门缝,转手别开门缝并顺带抓住老嬷嬷。
院门打开,众人进了院子。
陶杞习惯使然先扫了一眼老嬷嬷,年老体衰,一身粗布衣裳,比正厅瞧见的丫鬟小厮破旧很多,像是不属于梁府一般。
老嬷嬷无力反抗,哑声质问:“老爷,夫人是你妻,即便平日从不相见,如今却突然前来,您难道要任由一群男子深夜闯入妇人卧房吗?”
陶杞好似唯恐天下不乱,好奇地问梁举人:“从不相见?梁举人与发妻有嫌隙不成?”
梁举人否道:“道长说笑,韩氏乃我明媒正娶之妻,怎会有嫌隙。”
话音刚落,一同跟来的惠夫人说到:“老爷守孝道,遵故去的父母之命娶韩氏;可老爷年少便与我互许芳心,怎能轻易变心呢。”
说罢,惠夫人委屈地拿起手帕擦拭眼角。
那边老嬷嬷瞧见这一幕,撇过头厌恶道:“老爷自是宠你,让你掌后院,百般刁难我家小姐,即便我家小姐从无心与你相争,你又何尝放过她?”
那惠夫人闻言,一副温婉委屈的模样,出口却不留情,尖声喊下人上前掌嘴。
陈霁紧皱眉头,瞧着他们胡闹的场面,凌厉的眼尾扫过,随行锦衣使擒住这几人押出院外,将各执一词的混乱场面制止。
“哎!喂!别弄走啊,听他们说话甚是有趣,怎都押走了?”
陶杞正听得乐呵,重要的是能从中获取许多信息,却被陈霁打断。
她知陈霁向来擅长严刑逼供,他那套审讯时折磨人的酷刑之下,鲜少有人能撑得住。
陶杞对他的风格不置可否,眼下作罢,一同站在屋门外,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
梁府一行已能说明,韩氏在府上处境艰难,无人在意。
先前所言韩氏一直在府上便显得不靠谱,那现在呢?
她是否已从沙漠回来,又或者早已躲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