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落,墨凝,字迹成。
收手间,道袍广袖挥过,气势已出。
“吕卫,将这张告示贴在衙门口。”
陶杞落笔收手,眉间凝起一抹悯然的神性,出言道。
她再次看向门口众人,笃定地安抚:“福主们耐心等待两日,阵法庞大,需准备法器法物;待到彼时阵法成,定叫那河滩邪祟无所遁形。”
“顺便,也劳烦福主们转告他人,两日后寅时五刻,在城外河滩弯道处相聚,观阵法、除旱魃。”
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谁敢夜里去河滩?旱魃正吃人得紧呢。”
“福主尽可放心,贫道定护大家周全,那日陨落的,只可能是吃人的旱魃。”
言毕,陶杞不再停留,甩袖离开,留下一道胸有成竹的背影。
既然那条鱼想要借此逼他们查案,她便将计就计,拆穿他们营造多年的旱魃传言。
陶杞没有回衙门,而是沿着长街在严守县城内晃悠,随机挑选路人送上一卦,再与之说起两日后的阵法除旱魃一事。
吕仲卫跟着,古板的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陶杞看在眼中,不理会,等这个一直不甚待见她的人主动开口。
在她又一次一眼看出路人的营生后,吕仲卫终于忍不住,有些局促的开口:“玄先生,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陶杞终于等到,眼中带着得逞的笑,转身看向吕仲卫,故作遗憾状道:“你家陈大人不喜这些,贫道不能与你详说。”
一句话还不罢休,又说一句,将吕仲卫的好奇心勾起来。
“不过贫道知晓,等这次回京,刚巧能赶上吕卫的夫人生产,定是个足月的漂亮千金。”
将其好奇心彻底吊足,不再继续答疑解惑,任由吕仲卫愈发抓耳挠腮,转身沿街闲逛。
出了府衙门前那条街,人渐多起来,空气中混杂着一股血腥味,隐隐还有搔臭。
陶杞沿着眼前的巷子看过去,味道的源头清晰可见。
几乎家家户户门前都撒了一滩血,有些还涂抹在门上墙上。
除了一滩血渍,还有一滩透明发黄的水渍,浓烈的尿骚味便来自水渍。
纵使跟在身后的吕仲卫是个不拘一格的粗放汉子,也被眼前脏乱的街巷熏到,皱眉掩鼻。
“这是什么东西?”
“黑狗血,童子尿。”
陶杞淡定回他,没有表现出不适,径直走进街巷。
“是要干什么?”
“传言,旱魃怕这些。”
两人路过一处人家,门前的黑狗血童子尿混杂在一起,散发出臭味。
陶杞蹲在这摊污渍前,水渍清晰地映出她青白的影子,她在仔细观察。
片刻后,煞有介事指着说:“我布置阵法,或许也能来点。”
她正愁如何把阵法布置的玄乎一点,点子直接送上门了。
吕仲卫碍于身份,不好直接出言反对,面露难色看了一眼陶杞跟前的血渍。
“要不,玄先生回去和大人商量一下?”
陶杞不满意这句话,站起来一甩拂尘继续往前走,愤愤道:“他懂什么?黑狗血他不一定乐意,他乐意多杀几个人取人血。”
到了另一条巷子,终于有一户人家门前干净整洁,没有黑狗血,也没有童子尿。
陶杞停在这户人家前,正欲夸两句,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一辆载满物件的木板车迎面被推出来。
车上坐了一个小童和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妇,之后是夫妻模样的一男一女推着木板车。
那推车的男的正说:“儿啊,想撒尿的时候说一声,好把童子尿存起来,路过沙漠的时候用。”
陶杞让开路问道:“这是去哪?”
推车的妇人瞧她道士装扮,开口道:“道长可是为旱魃一事前来?这旱魃最近越来越吓人,我们一家去临县的长姐家避一避,这严守可真是待不下去了。”
陶杞听闻,无奈默然,在妇人路过时从口袋中掏出一些黄符递给她。
这黄符最多因为上面的香料能起到驱蚊驱虫的效果,不过也能让她们图个心里安慰。
那妇人接过黄符,与陶杞道谢后,一家人匆匆离开,朝城门口出城而去。
看着远去的一家人,吕仲卫忧心问道:“玄先生真的不打算继续查案了吗?”
不仅是玄先生不查,他家指挥使也跟着一块不查,他想不明白。
陶杞不意外吕仲卫所问,她和陈霁能心照不宣的想明白,不代表其他人能及时想明白。
更何况她和陈霁返回梁府寻找证据一事未曾让其他人知道,锦衣卫只知他们出去一趟,然后启程回严守的路上突然不想查案了。
于是神秘一笑,将先前吕仲卫暂且压下的好奇心又勾起来:“贫道、不便多说。”
吕仲卫按耐了一路,终于问出口:“玄先生真的会看面相、晓人事的相术?”
陶杞不语,她定不会告诉吕仲卫,她是如何得知的。
只神秘道:“天机不可泄露。”
看着吕仲卫一脸如同憋尿到极致的表情,心情舒畅,拂尘一挥,笑了两声继续往前走。
小样儿,治不了陈霁还治不了你了。
“走吧,去市坊买点阵法需要的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