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话音落,陶杞感觉脚下传来晃动,还有机栝运转的声音。
然后,一座木吊桥缓缓升起来,出现在窗外。
在众人看清木吊桥的一瞬间,院子中唯一的光亮、戏台结束了表演,灯光熄灭。
月色下,只能看到木吊桥漆黑的轮廓。
紧接着,掌柜不知道在哪里按下开关,八角阁楼八面墙的其中一面轰然倒向楼外,分毫不差的与木吊桥接在一起,拼成一座完整的空中木桥。
“请,各位大人。”
掌柜站在阁楼的缺口处,请各位大人上桥。
众人早已将知县视为此行中的头儿,皆等着知县先迈步上前。
陶杞站在知县身后,与陈霁对视一眼,明白了为何昨晚派出的锦衣卫没能在红山院发现密室。
因为红山院根本没有密室。
只有这座过于高的楼,乃是两层之间有夹层藏着机栝。机栝牵引出一座吊桥,通向红山院之外的其他地方;
也就是信中落款:红院。
视线中知县的衣摆细微抖动,陶杞眼尖的察觉出知县腿抖得厉害,她做足了下人姿势,上前躬身抬手,让知县扶着她。
没等来知县扶着,倒是知县的腿抖得更加厉害,她避开楼内其他人的视线瞪了知县一眼。
知县忙整理状态走上前,向木吊桥走去。经过在吊桥边等候的掌柜时,皱着脸说到:“陈大人现在县内,掌柜空中悬个如此大的吊桥,不怕被发现吗?”
知县话里藏着提醒,或是警告。
掌柜显然半分没听出来,他凑上前与知县道:“知县大人放心,周围灯都灭了看不清的,没人会注意到这个吊桥。而且,那陈什么的算什么,总要离开的。大人您始终是严守的父母官,可不是他能比的。”
陶杞俯着身,清楚瞧见知县在听到这番话后脚步虚了一下,一个趔趄被陈霁恰时扶了一把:“大人小心。”
知县看看一左一右两个面带微笑的凶神,冷汗顺着脖子流下来,硬着头皮脚步发虚迈上吊桥。
吊桥越过院墙,在隔壁院子和一段楼梯承接,众人双脚再次站在土地上,周围已换了景致。
眼前院子更小,相比于红山院宽敞的石山流水,这座院子有些狭窄,院中只有一小片沿墙圈起来的绿植,随意种了些草木,没有用心打理。
另一边是二层楼阁,楼阁拐了个弯,形成一道回廊,脚下的路也需要穿过楼阁。
但是现在二层阁楼上垂下来幔长的红色帷幕,挡住廊后天井内的景象。
相比于昨日红山院的小厮侍女穿行,这座院子从他们到来未曾见到任何下人。
掌柜继续亲自带路,走向遮挡的漫天帷幔。
陶杞跟在知县身后,在她踏上这个院子开始,便闻到一股异香,和西北常见的辛辣香味不同,这股香味更细腻,缠绵萦绕在鼻尖。
若不是她对药草味敏锐,很难察觉到。
越是接近帷幔,这股味道越发明显。
她面色逐渐凝重,闻出这香味中含有麝香,还加了其他类似的香料,是催情的。
用量控制的很好,虽不至于立刻让人失去理智,但是会在潜移默化之间让人沉迷于男女情谷欠中。
她回头看了一眼陈霁,扫向他腰间,没有看到他佩戴她送的香囊,飞快从袖袋中抽出一张黄符准备递给他。
可他们穿的仆从衣服是窄袖,她拿的时候耽搁了功夫,前面领路的掌柜转过身来,她只能将黄符重新攥在手中。
“各位大人,请看。”
帷幔缓缓拉开,露出遮挡的天井。
陶杞先是看到一个戏台,不像红山院巨大,和这座院子一样的小巧。
戏台前是十几把座椅,每把座椅旁边有一个小方桌,上面已经备好的茶水点心,还有一个号码牌。
戏台距离座椅非常得近,几乎可以说是贴着观众席。
整个场地笼罩在一片绯红之中,陶杞抬头看去,发现绯红来自头顶的幔帐。
原本露天的天井,现在上空铺满红色纱幔,透过幔帐隐约看到二楼外挂着一圈灯笼,烛光映着幔帐的红,投在下面的戏台。
掌柜引知县坐在前排中间的位置,并递上一份菜单:“今晚拍品,请知县大人过目,若是遇到喜欢的,只管举您的号码牌就好。”
其他人坐下之后,也有侍者从幔帐外进来介绍。
知县假装不在意,随手甩给身后的陶杞,陶杞眼疾手快,马上俯身双手接住。
掌柜瞧着这一幕,看了看陶杞,又看看知县另一侧的陈霁。
“大人,今晚的拍品特殊,越少人见到越珍贵,而且……”
掌柜覆上知县耳朵低语。
陶杞面不改色,实则能听得一清二楚。
掌柜说:“……大人肯定也不希望你看上的拍品,被别人看了去,当然是自己独享……才更有味道。”
“我是朝廷命官,贴身侍卫不可轻易离身。”
知县摆出架势要回绝掌柜。
掌柜看不见的死角,陈霁的手在知县手肘支着的扶手下方轻叩一下。
这是他们来之前约定好的暗号。
叩一下,是。
叩两下,否。
知县马上改口:“不过我确实想好好欣赏一下,这样,你俩到帐子外的廊上候着,别打扰我的兴致。”
陶杞顺势拿着菜单,乖觉地离开。
在廊下站定,隔了一层红纱幔,天井内的人物都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