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来自阮郎、和掌柜。
阮郎身上的血迹更多,大多来自两腿之间,腿间的木艮器被残忍切下,随意扔在屋中间的地上;其次是拿着小匕首的双手,也沾满鲜血,匕首的血正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
他双眼空洞,即使锦衣使押着,仍不断重复捅人的动作。
掌柜身上有两处血迹。
一处在脖侧,动脉被切开喷涌而出的血尽数洒在阮郎身上;还有一处是胸前,中间偏左一些,伤口众多,捅了好几道。
手边滚落的是先前要“大变活人”的那把肉刀。
老仓说他们赶到红院时,听到二楼传来嘶吼,上楼查看发现掌柜已经躺在地上,双眼睁大,已经咽气。
阮郎揪着他的领子,还在不停捅他。
“应该是此人砍下阮郎的木艮器,阮郎发疯杀死了他。”
老仓说完最后一句话,退在一旁等陈霁的指示。
陈霁脸上的易容已全部卸下,在血泊中更显苍白如鬼。
他先后查看两人,并掀开阮郎的伤口看了看,末了扫一眼阮郎,随意将手指上沾染的血迹抹在地上,神色无常说到:“都带走,别让人死了。”
*
陶杞醒来,发现她在衙门自己的屋内,准备起身时后脖子传来钝痛,她哀嚎一声又躺会枕头上。
心中怒骂陈霁,下手真狠,把她当犯人一样。
缓了一会儿后她重新起来,出门发现小虎在门外。
“玄凡大师你醒了!我家大人让我等在这儿,你醒了如果想去送你过去。”
陶杞揉揉后脖子,问:“去哪儿?”
“红院,红山失踪了。”
她在院中仰头看看红院方向,不见惊讶,默念:我就知道,死陈霁。
山姨既然能用一招同归于尽假死逃过,一定留有后手。
她在晕之前与陈霁的拉扯,是为了逼山姨说出后手,没想到陈霁一掌劈晕了她,也没想到红山竟如此沉得住气。
锦衣卫已在墙边搭了梯子,她进入甬道,入眼的甬道已经被清理干净,没有尸体,表面的血迹被水冲洗,更多的血渗进砖石土缝,永远留在这里。
陶杞看到陈霁正沿墙缓慢行走,手指不时轻叩墙壁,贴耳听声。
她没有去打扰他,从胸前拿出随身带的精罗盘,转了一圈发现精罗盘只是毫无意义的乱颤。
于是收起罗盘,借着梯子跃上墙。
墙很厚,两寸有余。
她稳稳站在上面,重新拿出精罗盘,指针的晃动开始有了明确的痕迹。
她继续往上,爬上甬道上方茂密的树干,一直爬到最高处,放眼看了一下四周的房屋,甬道两侧是红院和红山院,甬道的两侧是街道,南向一侧外正是她昨晚从红山院出来后沿着箱子走的拐弯处。
昨晚她走到那里便感觉风水不正,明明应该是一条笔直通向对街的巷子,却被拦截拐了弯。
现在看来,是巷子被封住,成了这红山院与红院之间的暗室甬道。
陶杞再次拿出精罗盘,指针的摆动渐渐停下,最后指向红山院的大门方向。
“陈霁。”
她喊下面的陈霁。
低头看去,重叠的树叶遮住人影,之间树干突然晃动,树叶沙沙间,一身灰衣的陈霁从阴影中跳上来,站在她对面的树顶。
“这墙有问题。”
陶杞说。
指针指的方向,也就是这里到红山院大门,墙体偏厚。
“实心的。”
陈霁说出他刚刚探查的结果,实心的说明不会藏有暗道。
“全部推倒。”
“推倒?”
“对,全推掉。”
陶杞再次肯定自己的意思,后脖子仍是钝痛,于是嘟囔一句:“刚刚让我留下,就不要这么麻烦了。”
“我不会再让你涉险。”
陈霁坚决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月色下,地面是嘈杂的搜查声;
树冠之上,唯有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陶杞看着对面陈霁的脸,尽管后脖子还是很疼,但她只被眼前的美色俘获。
她在心里呐喊:陈霁这张脸真好看。
月光将苍白的脸染成暖色,墨色长发高高束起,脚尖踮起立在树顶,衬得身形如树。
若是往常,她肯定会觉得陈霁这句话太过独断,她对自己的能力有把握,不想要他操心。
但现在,陶杞想:他大概是担心我。
这是第一次,借着美色,她将与陈霁之间数年的恩怨放下,开始试着接纳他们之间和平的一面。
陶杞点点头,对陈霁扬起一个明媚的笑。
一身青白道袍立于树尖,像一朵开在树上的碧色牡丹,繁复、清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