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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也不怕您笑话了,我是打听过,笨丫的亲娘家中富裕。”金花手托着林楠的头,轻柔地给孩子喂水,面上泪痕未干。
“楠哥儿这命,都系在福芝身上了!”
不等林奶奶回话,林山便一拳锤在桐木桌上,斥道:
“不行!”
金花像是被抓了尾巴的猫,一下尖叫起来:
“笨丫也是我一手一脚带大的!你林山是个好的,我何苦要让笨丫去要钱!”
“笨丫这些年吃的用的,那样不是从我口里省下来的,你且看看,她头上的发绳儿也是我的嫁妆红缎子!”
林山低着脑袋,只硬邦邦地道:“我答应过她娘,绝不让福芝去求人。”
金花一擦脸上的泪,梗着脖子道:
“你这个没本事的蛮牛,我这么些年给你操持家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饿死病死我也不管,这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一句话就想让他死在我怀里——”
“我只告诉你,不可能!”
金花大喘着气,脑门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有些骇人。
她一手按着心口,一手指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威胁道:“我楠哥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只带着肚子撞死在家门口!”
林奶奶看着家中这混乱的样子,深深叹了口气,上前将金花扶回炕上。
“楠哥儿他娘,你也别急。”
林奶奶一边帮着她顺气,一边开口道:
“你既知道姜家的事情,我也就不瞒你了。”
“福芝她娘自嫁过来,就再未有过联系,如今就算是找上门,恐怕也得不了个好脸色的。”
王金花靠在墙上大喘着气,神色一暗。
她又何尝不知道呢,只是作为母亲,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没命。
林奶奶又说道:
“不过,福芝她娘在娘家时有个交好的表妹,如今嫁到侯府做了妾,当初也是她来送的嫁。福芝她娘去之后,还送过几身福芝的衣裳并一些钱银来家里。”
“想来,要去找姜家讨钱,恐怕还不如去找侯府福芝的姨母来得好。”
金花眼睛重新点了光,抬手就拿袖子擦掉鼻涕眼泪,招呼福芝到身前来。
她忙热切地拉过福芝,帮她拆开乱发,又麻利地编上辫子,小心翼翼地哀求:
“笨丫,姑娘,我跟你爹吵架你别往心头去。”
“虽说你和楠哥儿不是一个妈,但你从小是和楠哥儿一起长大的。”
“你是知道的,楠哥儿最亲的就是你这个姐姐。”
“去侯府找那位姨娘吧,总归还是有些机会的,就当小娘求求你了!”
林福芝看着狼狈的小娘,沉默的爹和抹着眼泪的奶奶。
一家人都并不说话,在等待她做出决定。
林福芝是知道的,若她不愿意,奶奶并不会逼着她去上门打这场秋风。
自然她心中不愿去做这样低声下气的事情,只是……
抓着她手指的滚烫小手逐渐动了动,福芝低下头,撞进林楠的双目之中。
病重的林楠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半阖着眼皮,鲜红的血丝爬满了眼白。
“咳……”他嗓子嘶哑,声音小得如蚊呐,“姐,别去……”
“不要去。”
金花面上一喜,忙拉过林楠的手,轻声问道:
“楠哥儿,娘的心肝肉啊,你觉得好些了吗,再喝点水润润嗓子。”
林楠的眼睛却直直的望向林福芝,嘴上还喃喃着:
“姐,我不用你去讨饭,你……”
林福芝心里的弦嗡得崩断开。
她伸出粗糙的手盖住林楠滚烫的小手,撇撇嘴强硬道:
“你别管了,好生歇息着吧。”
不甘愿又有什么办法呢?
昏暗的房间内,连灯都舍不得点。
借着外头倒映的雪光,一家人围坐在林楠和福芝身边。
福芝突然觉得,低声下气若是换来一家人吃饱饭,治好病,平安的生活在一起,也并不是一场不能做的买卖。
心里那点委屈,也被楠哥儿几句话散掉了。
家里谁不想她过得好呢,只是谁又能料到这场急雪和重病呢?
林福芝摇了摇头,收敛好情绪,拍了拍金花的手背。
在她感激的眼神里,轻声道:
“小娘,照顾好楠哥儿吧,我一定进城去给把药拿回来。”
“您就别担心了。”
她已经想好了,就算是去找了小姨也没拿到钱,大不了就去京中把自己卖了,她一把子力气,不愁不能干点什么。
好在京城里的大户人家多,多少能把自己卖个更好的价钱。
林福芝走到林奶奶身边,一张小脸上半哭半笑,声音哽咽地安慰奶奶:
“就让奶带着我去吧。
这还是我头一回进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