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福芝看着她逐渐发白的脸,心中却畅快得紧。
“你要送我爹去吃牢饭,让我小娘、小弟还有奶都没有活路,你说,我死之前,能放过你吗?”
“家中但凡杀鸡杀鸭,都是我的活计,都不用拳头,那些鸡鸭,双手握住脖子一扭,脑袋就下来了。”
林惠被吓得直直后退,几乎要缩进那张木椅子里头。
她盯着那女妖怪的脸,面上早就没了血色。
她一直把这家人当做软柿子,揉圆搓扁。
程氏和林山,一个软骨头,一个闷葫芦,纵使心头知道这笔账算得不对,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讨好着她这个姑奶奶。
林惠在林家村当姑娘时就不受家中待见,当牛做马,却偏偏更学会欺软怕硬。
但那会儿她最不待见的,不是家中使唤她的人,而是邻居表亲家的程氏。
明明都是困苦的人家,凭什么程氏就能生个懂事的儿子,嫁个体贴的丈夫,一家人和和睦睦。
也就是……那件事情后,程氏和林山销声匿迹,才让林惠心里爽快几分。
但她受的苦一分没少,否则能跟着王富贵这落了半口牙的老翁,麻利地嫁到这无亲无故的杏花村来?
她和程氏或许都是一样的性子,逆来顺受,有些懦弱胆怯。
只是这弱的遇见更弱的,竟然麻利地爬上对方的脑袋,拿出当初被恶人欺负的手段,一样不落的又重现在林家人的头上。
林福芝从她心虚又害怕的眼神中就已经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不管林惠捏了什么把柄在手里,她也不是那么大胆的人。
就算报官,她也扛不得住那二十杀威棒!
她甩开掐住林惠肩膀的手,用了四成的力气,虽然没骨裂,但至少也要留个多日不消的手印。
也算给她个教训。
“姑婆,你待此事如何?”
林惠被吓得连连摆手,嘴里哆哆嗦嗦:
“不,不报官,不不,不提这事儿了,福芝,你收回手去,好姑娘,不必道歉,快回去了吧。”
林奶奶看得一愣一愣,被福芝弄出的巨大声响给吓傻了。
她也一直知道这姑娘手劲大,却不知……竟然还有这样一种解决问题的方法。
毕竟林家老实惯了,也生怕让林惠毁了眼前和平些的日子。
林山却低沉着头,实在不知作何反应。
他论亲伦理,也不敢对长辈动手,老实了一辈子,偏偏生出福芝这样胆大包天的丫头来。
可此刻,看着女儿为自己挺身而出,林山只觉背后发麻,脸上发烫。多年来被林惠欺压的屈辱突然涌上心头。
那些冷眼,那些忍气吞声的憋屈,此刻都化作了满腔怒火。
他缓缓直起身子。常年劳作的壮实身板舒展开来,投下的阴影竟将林惠整个笼住。
“姑,既然您点了头,往后咱们就各过各的日子。林家村的那些旧事,既已过去,就让它留在林家村吧。
现下我们两家人都过得安稳,何必翻那些陈年旧账?”
林惠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林山盯着她的眼睛,缓缓道:“若是有人非要生事,不用我姑娘动手……”
“您是知道的,当年在林家村里,我也是杀猪的好手。”
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却让林惠的脸色刷地白了。林山终于挺直了脊背,仿佛福芝这一闹,把他骨子里压了多年的血性都激了出来。
他粗糙的大手牵起福芝,一手揽住程氏,多“走吧,福芝,娘,咱们回家吃饭了。”
福芝还体贴地帮林惠收拾了下衣领,在对方看妖怪一般的神情里,松开了手。
悄悄对着林惠耳边喃喃道:“姑婆,我爹是管不住我的。”
看见对方露出惊恐的眼神,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快步跟上了林山。
福芝心里十分畅快,她自己一身力气她是知道的,但如今……似乎才真的体会到,一力降十会的好处。
*
轰隆——
只是他们一行人还未走出家门,身后就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
正当福芝怀疑是不是自己没收住力,锤塌了那张桐木桌,却看见脚边竟然烟尘四起……
竟然是白色的雪尘!
林福芝震惊地往后望去。
一眨眼前还牢固的青瓦砖房,如今都笼罩在这雪尘之中,天空飘着鹅毛大雪,地上满是尘土弥漫。
那间林惠端坐的大屋,只剩下一根半残的房梁耷拉在旁边,霎时间,一切都变成了残垣断壁。
她只觉脚下有些异动,忙拉着爹和奶奶避开还未倒下的院门,躲到一旁的小路上。
而轰隆声不绝于耳,在爹惊慌的神色、奶奶尖锐的喊叫声中——
福芝亲眼看见,平坦的地面上,露出无数条巨缝!
她头脑昏昏,脚下的土地像在游动,但此时心里却想得是:
完了,小娘还有楠哥儿,都还在家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