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木把擦好的枪管“咔哒”一声装回去，接口道：“附议。炮仗嘴虽然毒，但是字字珠玑 ，一看就是继承了我的衣钵。”

萧知著嘎嘣嘎嘣嚼着糖，一手撑着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转向凌木，含糊地问：“哎木兰，你在科大那会儿，读书辛苦不？”他眼里带着点好奇和向往。

凌木手上动作停了下来，她伸手问齐桓讨了颗糖（齐桓翻了个白眼还是给她了），想了想：“还行吧。课排得满，训练也重，有时候熬大夜搞课题是挺累。”

她顿了一下，嘴角上扬，带出真实而怀念的温度，“但大部分时候，真的挺开心的，很充实。跟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学东西谈论梦想的感觉很好，你们也认识姚夜星的嘛，还有……还有很多非常优秀的同学。”她想了想，还是没有提及其他人。

萧知著眼睛更亮了：“真好啊！我十八岁高中毕业就当兵来了。等以后……等我退了役，我也要去考大学！学点自己喜欢的！就是不知道那会儿脑子还行不行，别成老头子了学不会……”他语气有点憧憬，又有点担忧。

“支持！”陈默立刻接口，语气斩钉截铁，“我和木兰可以给你开小灶。目标：退役军人高考状元！值得挑战！”

“噗……”凌木被陈默这学术化的鼓励逗笑了，“行啊陈默，咱们一起努力。”

话题一下子被带偏了。章齐乐也来了兴致：“老子退了役，就去学唐刀！传统武术，帅！”他比划了个挥刀的动作。

陈默眼睛一亮：“那我退役了，第一件事就是自己配个电脑，把市面上所有游戏都打通关！”

凌木把组装好的狙击枪靠放在腿边，望向舷窗外翻涌的云层，声音轻了些：“我啊……可能还是想出去吧，大千世界，这辈子走不完看不完的，下辈子继续。”

话题就这么歪楼下去了。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畅想着遥不可及的退役生活——陈默开始报菜名一样把自己错过的游戏稀里哗啦全部列举一遍，凌木颇为认真地说了一些自己感兴趣的心理学方向又嘀咕着说是去玩极限运动也是相当不错，萧知著则开始纠结是学计算机还是学密码学或者学金融……

袁朗一直闭着眼靠在舱壁上，听着他的兵们天马行空地胡侃。机舱的震动和引擎的轰鸣是背景音，那些关于未来的、带着点天真憧憬的言语飘进他耳朵里。

直到话题渐渐有些飘得云里雾里，他才缓缓睁开眼。机舱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却已刻上风霜印记的脸庞——章齐乐梗着脖子和陈默争论，萧知著含着糖还在傻乐，凌木嘴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听着。

“行了，”袁朗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他们的讨论，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属于队长的沉，“想那么远干嘛。”他合上眼，重新靠回去，声音低沉平缓：“把眼下的日子，过好再说吧。”

机舱里瞬间安静了一瞬。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旋翼搅动气流的巨大声响，持续不断地填满空间。

“哟，我最最亲爱的队长。”凌木笑眯眯地坐到了袁朗身边，一手猛的搭上他的肩，“怎么啦，老叔叔不习惯年轻人的活力和梦想？”

袁朗侧过头看了眼凌木，那样的目光似乎可以透过凌木的眼睛看到她灵魂的最深处，不过袁朗最后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道：“老叔叔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们，有梦想和期待是好事，但有的时候憧憬太过……”

他冲直升机下的雨林抬了抬下巴：“并不是好事，尤其是对我们这个职业而言。”

“受教受教。”陈默及时打断了话题，齐桓则是用一种近乎担忧的眼神看着他们。

气氛变得安静，直升机载着战士们和他们每个人心底的，那点也许永远无法达到的梦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