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天后,A大队基地突然就热得像烤箱,是啊,夏天总是这么突如其然地到来。
午后的阳光白得刺眼,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灼人的热度。训练场空荡荡的,地表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凌木刚送走一个做完心理辅导的战士,脸上还带着点倾听后的温和余绪。她径直走到营房后面那棵最茂盛的梧桐树下,浓密的树荫像一汪沁凉的泉水。
她背靠着粗粝的树干滑坐下来,长舒一口气,摘下作训帽当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
机房的门吱呀一声,陈默顶着满头的热气钻了出来。他一眼就瞧见了树荫下的凌木,几步小跑过来,挨着她一屁股坐下,也学她的样子,后背重重抵在树干上。
“这天儿,能把人晒化了。”陈默抹了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眯眼看着白晃晃的操场。
“大太阳可不把你这小太阳比下去了嘛。”凌木调侃道。
“夏天啊,真的挺美好的。”陈默把身体的重量交给梧桐,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草地。
“是啊,想想去年夏天……”凌木目光逐渐放得悠远,带着点感慨,“陈默,你说怪不怪?掰手指头算算,咱们来到这里,快一年了。”
她侧头看他,眼神有些恍惚,“感觉……军校的日子,都像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陈默扬起嘴角,露出他那标志性的、带着点阳光气的笑容:“是挺远的了。不过,”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松又笃定,“现在也挺好。这儿,我很喜欢。”他拍了拍身下的土地,动作里是一种归属感。
凌木从鼻子里哼笑一声,肩膀耸了耸:“嗯,是挺好。要是某只狐狸不作妖,那就更好了。”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熟稔的调侃,显然特指那位时不时搞点“惊喜”的中队长。
陈默心照不宣地嘿嘿笑了两声。两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靠着老梧桐厚实的树干,望着眼前被骄阳炙烤得寂静无声的A大队营区。训练器械在烈日下闪着金属的光泽,远处的山峦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过了好一会儿,凌木才又轻轻开口,声音上了点夏日午后的慵懒:“又是一年毕业季啊……不知道科大那些学弟学妹们,都分到哪儿去了。”
陈默像是被这句话勾起了什么,眼睛亮了一下:“说起毕业,我刚才在机房还想到一个人。一个我们都认识的家伙,那脑子,啧啧,简直不是人。”他语气里是纯粹的、不带嫉妒的赞叹。
凌木几乎没怎么想就笑了出来,侧头看他,眼神了然:“吴哲的确是天才,那你呢?”她嘴角弯起,“得了吧哑巴,在我这儿装谦虚?你和他在电子对抗那块儿,一个偏硬件一个偏系统,根本就是黄金搭档,互补性绝了。你俩凑一块儿,就是两台人形自走计算机。”
陈默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但笑容更大了:“哎,那会儿在图书馆,为了一道题能吵半宿,现在想想……”
“现在想想,吵完了还得一起去门口吃碗面。”凌木笑着接话,眼神里也染上了回忆的色彩,“我们的这位‘平常心’,其实是个极其骄傲的家伙,较真起来比谁都狠。”
两人相视而笑,梧桐叶的浓荫里,仿佛飘荡着校园里特有的、混合着书本油墨和青春汗水的熟悉气息。
几乎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国防科技大学礼堂。
庄严的军乐声回荡在肃穆的空间。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主席台上,一排将星闪耀。
吴哲站在队列的前方,身姿挺拔如松,崭新的上尉肩章在深蓝色的常服肩头熠熠生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将军正亲手为他整理着领口的风纪扣,眼神里充满了期许。台下是黑压压一片穿着崭新军装、同样年轻的毕业生面孔,目光灼灼地看着台上。
“……望你们不负所学,不负戎装,在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建功立业!”老将军的声音沉稳有力,回荡在礼堂的每个角落。
吴哲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他微微颔首,对着老将军,也对着台下无数的目光,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阳光落在他崭新的肩章上,反射出坚定而耀眼的光芒。
毕业,只是一个新的起点。他的下一站,将是某支高度保密的电子侦察营,那里,才是他手中无形的剑,真正出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