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目光落在凌木吊着的胳膊上,声音颤抖:“凌木……你的肩膀……”
“没关系,” 凌木扯出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很幸运,子弹穿过去了,神经骨头都没伤到。能完全恢复。”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爬行。
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像重锤敲在心上。
三个小时了。
手术室的红灯依旧固执地亮着,像一只不祥的眼睛。
焦躁如同毒气,在沉默中无声地蔓延、发酵,啃噬着每个人的神经。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金属舱壁因舰体晃动发出的轻微呻吟。
终于——
那扇沉重的、隔绝生死的门,缓缓滑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门口。
首先被推出来的是一张移动病床。床上的人被厚厚的无菌被单覆盖着,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萧知著双眼紧闭,睫毛在惨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了无生气,只有旁边监护仪上微弱起伏的曲线证明他还活着。
紧接着,主刀军医走了出来,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写满倦意的脸。
队员们立刻围了上去,目光急切地在医生和病床之间来回扫视,无声地祈求着一个答案。
“命,保住了。” 第一句话让所有人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几乎要虚脱瘫倒下去。
“但是,” 这转折词像冰水浇下,“伤得实在太重了。失血过多,多处骨折,肺叶被肋骨刺穿造成血气胸……手术很艰难。他现在必须立刻送入重症监护室,严密监控生命体征,防止感染和并发症。只要能平稳度过接下来的危险期……他会慢慢好起来的。”
袁朗没有看病床被推走的方向,他的目光锁住医生的眼睛:“医生,你把话说完。”
走廊里瞬间落针可闻
医生沉默了一下,那几秒钟的寂静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他微微垂下眼睑,避开了战士们的眼睛:
“他的右腿……没有保住。你们……节哀。”
医生没有再停留,他无法承受那些碎裂的目光,转身匆匆离开了。
病床也被迅速推走,消失在走廊尽头通往重症监护室的方向。
队员们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张移动的病床,最终定格在被单覆盖的下半身——那里,本该是萧知著修长有力的右腿所在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个触目惊心的、深深的凹陷。
那块凹陷下去的布料带走了萧知著作为侦察兵的矫健与速度,带走了他所有的骄傲,带走了他一切的未来。
只留下床上那具被伤痛彻底摧毁、毫无生气的躯壳。
悲伤,瞬间淹没了狭小的走廊,灌满了每个人的口鼻。
他们应该哭的。
为了战友被生生剥夺的未来,为了那无法挽回的残缺,为了命运残酷的嘲弄
泪水理应汹涌而出,冲刷这撕心裂肺的痛楚。
巨大的、血淋淋的“牺牲”二字,第一次不再是一个遥远而抽象、象征军人荣誉的词语。
它带着骨头的碎茬、肌肉的撕裂、鲜血的腥气和被单下那刺眼的凹陷,以一种最残忍、最直接的方式,狠狠地凿进了他们每个人的大脑里。
痛不欲生。
痛到连眼泪都流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