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午后,阳光透过甜品店的玻璃窗洒在“蜜语森林”甜品店的木质桌面上,折射出温暖的光晕。店内的空气里弥漫着糖霜、奶油和新鲜水果混合的甜香。时朗推开挂着风铃的玻璃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卡座里的陈鹭。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对着菜单上的芭菲图片流口水。
“朗!这边!”陈鹭挥舞着手臂,声音洪亮,引得旁边几桌客人侧目。她穿着件印着巨大霸王龙图案的T恤,头发随意扎成丸子头,几缕碎发不羁地翘着,桌上摊着一本《甲骨文通论》,旁边还放着一块包裹着报纸的石头——八成又是她新挖的“宝贝”。
时朗笑着走过去,刚坐下,陈鹭就推过来一张照片:“看!上个月在甘肃挖到的,这块砂岩里嵌着植物化石,至少两亿年!”
“哇——”时朗接过照片,仔细端详,“纹理这么清晰?你爸带你去的?”
“那当然!”陈鹭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爸说等我高考完,暑假带我去内蒙古挖恐龙化石!”
正说着,店门又被推开,苏筱琼走了进来。她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起,整个人像一只优雅的天鹅。
“抱歉,芭蕾课拖堂了。”她轻声说着,在时朗身边坐下,从包里拿出一盒精致的和果子,“喏,给你们带的,新开的日式点心店。”
“哇!水晶琼果然最懂我!”陈鹭立刻伸手去拿,被时朗拍了一下手背:“洗手了吗?刚摸完化石吧?”
三人笑闹着点了一桌甜品——草莓芭菲、抹茶蒙布朗、巧克力熔岩蛋糕,还有苏筱琼最喜欢的伯爵茶。“所以,你们学校怎么样?”时朗问道。“累死了!”陈鹭翻了个白眼,“老师讲课讲得飞快,我笔记都跟不上。不过——”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我们班有个男生,长得特像《进击的巨人》里的利威尔,就是矮了点……”
“陈鹭!”苏筱琼无奈地摇头,“你整天不是石头就是动漫男。”
“那你呢?”时朗转向苏筱琼,“芭蕾团怎么样?”
苏筱琼轻轻搅动茶杯,眼神柔和了些:“还好,就是训练强度很大。最近在排《天鹅湖》,我跳Odile(黑天鹅)。”“哇!首席候选?”时朗眼睛一亮。“还没那么快。”苏筱琼笑了笑,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非常优雅。面前是一份造型精致的草莓芭菲,她正用小勺细细舀着顶层的奶油和新鲜莓果,看着时朗,唇角弯起温婉的弧度。
“哇,你们的甜品上的真快!”时朗把背包塞进卡座里,“挖土鹭,你这吃相,跟你的霸王龙一样凶猛。”她调侃道。
“饿死我了!上午跟老爸去郊外看一个据说有化石露头的地儿,结果白跑一趟,就挖到几块破石头。”陈鹭毫不在意地又塞了一大口蛋糕,含糊地说,“你要不再点一个那个‘梦幻云朵’!优纳跟我推荐过,说巨好吃!”
“好,就它了。”时朗招来服务生又点了单。不一会儿,一个巨大的玻璃杯端了上来,里面分层堆叠着香草冰淇淋、草莓果酱、新鲜蓝莓、脆脆的玉米片、蓬松的棉花糖,顶上还插着一片羽毛形状的白巧克力,视觉效果相当梦幻。
“啧啧,你们南十字星的大小姐,连吃个甜点都这么花哨。”陈鹭啧啧称奇。
“少来,你盘子里的熔岩蛋糕也不便宜。”时朗毫不客气地回击,拿起长勺挖了一大口送进嘴里,冰凉甜美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满足地眯起琥珀色的眼睛,“嗯…确实好吃!”
三人边吃边聊,话题像撒欢的兔子,在各自的校园生活里跳跃。
“朗朗,你们IB课程真的像传说中那么恐怖吗?天天泡图书馆?”陈鹭好奇地问,她所在的普通高中虽然课业也不轻松,但跟IB的强度似乎没法比。
时朗咽下嘴里的冰淇淋,做了个夸张的表情:“何止泡图书馆,简直是住在里面了。阅读材料堆起来能把我埋了,小测、论文、课题展示…一个接一个,无缝衔接。感觉每天都在跟时间赛跑,咖啡因当水喝。”她顿了顿,又笑起来,“不过排球训练和偶戏课是救命稻草,能让我喘口气。”
“芭蕾团训练强度也很大,”苏筱琼轻轻搅动着芭菲里的水果,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老师要求越来越严,感觉每天都在挑战极限。不过,看到自己一点点进步,那些辛苦好像也值得。”她抬眼看向时朗,眼眸清澈,“朗朗,你的木偶作品,那只机械鸟,进展怎么样了?”
“还在攻克关节联动,想让它动得更自然流畅,模仿飞羽那种感觉。”时朗谈到自己的作品,语气不自觉地带上温度,“琬潼——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那个有‘艺术疯批大美人’称号的朋友,给了些色彩上的建议,看着挺惊艳的,就等我有大块时间实践了。”
话题又转向父母。时黛升任全球项目总监后更忙了,视频通话的时间都压缩了不少,但每次通话,时朗总能从母亲简洁精准的点评和眼底偶尔掠过的赞许涟漪里感受到那份深沉的爱。桂华岳依旧醉心于他的“植物王国”,最近正为“月光宝石”番茄的稳定量产和“烈焰骄阳”辣椒的辣度突破某个阈值而兴奋不已,天天在家庭群里刷屏他的“科研成果”照片,附带各种“嗷嗷待寄”的种子小包裹。
“我爸最近迷上养多肉了,阳台都快摆不下了,美其名曰‘微景观生态’。”陈鹭吐槽道,“我妈说他这是中年返璞归真。”
“我爸妈…好像没什么变化。”苏筱琼想了想,“爸爸还是忙案子,妈妈最近接手了一个挺重要的公诉。”她语气平静,带着舞者特有的自律和克制。
“不过……我们团里有个学姐,最近退团了,因为父亲意外去世,家庭遭受重大变故,付不起学费。”
空气短暂地凝滞了一瞬。
“啊?这么突然?”陈鹭瞪大眼睛。
“嗯。”苏筱琼点头,“她本来是要去维也纳深造的,现在只能不走艺术了,唉,她学芭蕾学了好多年。”
时朗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筱琼,你爸妈有说过……类似的事情吗?”
“说过。”苏筱琼抿了抿唇,“我爸是警察,我妈是检察官,他们一直很谨慎,家里倒是有固定的储蓄和保险。我是希望家人都能平平安安的,这是最大的心愿了”
陈鹭挠挠头:“我家倒没聊过这个,反正我爸工资稳定,我妈妈开超市,够用就行。”
话题不知不觉转向了更现实的方向——父母的职业变动、升职、跳槽,甚至是一些同龄人家里突然遭遇的变故。
“对了!”陈鹭突然一拍桌子,“你们有喜欢的人吗?”
时朗差点被芭菲呛到:“啊?”
青春期的八卦话题像蔓生的藤蔓,自然地缠绕上来。
“哎,你们班有谈恋爱的吗?”陈鹭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探索欲,“我们班那谁和那谁,好像有点苗头,天天一起讨论题目,眼神都不对劲。”
时朗想起开放日派对上沈元郁那石破天惊的表白和叶瑜若灿烂的笑容,忍不住笑起来:“有啊,我们院就有一对,刚捅破窗户纸,男生超勇的,直接当众送了条项链。”她简单说了说叶瑜若和沈元郁的事。
“哇!定情信物!浪漫!”陈鹭双手捧心状。
苏筱琼也微微睁大了眼睛,流露出少女特有的好奇和一丝向往:“真好。”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我…其实挺喜欢星野光的。”
“星野光?!”陈鹭和时朗异口同声,都有些惊讶。那个荧幕上气质忧郁、弹奏钢琴,演《沉默的琴键》的日本年轻演员?
“嗯,”苏筱琼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在甜品店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动人,“他弹琴时的专注,还有眼神里的那种…故事感,很吸引人。而且,”她补充道,带着点小女生的雀跃,“我高中选了日语做小语种选修,一部分也是因为他。想听懂他采访里说的话。”
“可以啊,水晶琼!追星都追得这么有格调!”陈鹭竖起大拇指,“那朗朗呢?你们南十字星那么多精英帅哥,就没个入你法眼的?比如那个总跟你‘偶遇’的金毛?”
时朗正舀起一大勺棉花糖,闻言差点呛到:“咳咳…什么金毛!人家叫Mason!翼思存!我们现在是普通朋友。”她赶紧澄清,耳根却有点发热,脑海里闪过林荫道上关于机械鸟的聊天,以及派对上那张深色头发的滑雪照。
“哦——普通朋友——”陈鹭拉长了语调,和苏筱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都抿着嘴笑起来。
“喂!你们俩!”时朗恼羞成怒,作势要把沾着奶油的勺子戳过去。
小小的卡座里充满了少女清脆的笑声和轻松愉快的氛围。她们聊着各自的压力与梦想,分享着琐碎的日常和隐秘的心事。时光仿佛在香甜的芭菲和温暖的阳光下变得缓慢而粘稠。这短暂的相聚,是高压学业和各自轨道奔忙间隙里,一份珍贵的慰藉。
甜品吃完,又在附近的商圈闲逛了一圈,三人才依依不舍地在街角告别。陈鹭风风火火地赶地铁回家,苏筱琼要去芭蕾团加练,时朗则打算慢慢溜达回家所在的梧桐苑。
穿过两条热闹的商业街,拐进一条种满梧桐树的安静小巷。午后的阳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青石板路面上。走着走着,一股清冽中带着一丝微苦绿意的独特香气,若有似无地飘了过来。
时朗抬起头。正是那家名为“觅香”的香水小店,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树影下。木质招牌古朴雅致,橱窗里陈列着几款造型别致的水晶香水瓶。
鬼使神差地,时朗又推开了那扇挂着风铃的门。门内,清冽的植物香气混合着淡淡的木质调,比外面闻到的更加清晰。这个时间点店里光线柔和,原木架上摆放着各种大小、形状的香水瓶,像一个个沉睡的秘密。背景音里,一档综艺节目正播放着,声音开得很小。
谢雪正窝在柜台后,面前放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那档综艺。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棉麻长裙,长发松松挽起,气质空灵沉静。听到风铃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时朗身上,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平静无波,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知道你今天会来。”她的声音如山涧清泉,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时朗愣了一下:“雪姐?你怎么知道?”她今天来这儿完全是临时起意。
谢雪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平板电脑推到一边,站起身,走到柜台前。她纤细的手指拂过台面上一个深紫色的丝绒布袋:“坐吧,抽一张?”
时朗依言在柜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看着谢雪熟练地洗牌、切牌,动作流畅得像某种仪式。她将洗好的塔罗牌扇形铺开在时朗面前,牌背依旧是深邃的星空图案。
“想着你最近的状态,抽一张。”谢雪的声音很轻。
时朗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熟悉又让人安心的尾调——广藿香的气息似乎更浓郁了些。她摒弃杂念,指尖在牌背上划过,凭感觉停在中间偏右的一张,轻轻抽出,翻转过来。
牌面上,一位天使吹奏着金色的号角,下方是复活的灵魂从棺木中站起,双手伸向天空,脸上充满喜悦和希望。背景是清澈的蓝天和远山。
“Judgement(审判),正位。”谢雪看着牌面,声音平缓,“它意味着自我反思、觉醒,以及一个重要的决定或召唤。天使的号角在唤醒你内在的声音,呼唤你正视内心的渴望和过去的经历。这是一张关于内在更新和回应更高召唤的牌。你或许正站在某个十字路口,需要清晰地听到内心的声音,做出符合你真实意愿的选择。它带来的是启示,而非惩罚。”
自我反思?觉醒?十字路口?时朗看着牌面上那些重获新生的灵魂,又想起自己转学以来的种种适应、在排球场上拼抢、在木偶工坊里雕刻到深夜、与不同朋友的碰撞……还有,与Mason那些越来越自然的交谈。她的生活确实充满了新的挑战和可能性,也在不断重新认识自己。这张牌,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她内心深处正在经历的某种蜕变。
“听起来…像是好事?”时朗试探着问。
“取决于你如何回应这个‘召唤’。”谢雪收起牌,目光深邃,“倾听你内心真正的声音,它会指引你走向新的阶段。”
时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时,她注意到柜台旁边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个设计简洁的网页,标题是“雪霜之境·专属香氛定制”。
“雪姐,你们开网店了?”时朗好奇地问。
“嗯,”谢雪微微颔首,“霜的主意。线上市集反响不错,就试着做了个线上定制服务。”
“定制香水?”
“对。根据购买者的性格特质、容貌给人的感觉、或者他们希望带给别人的第一印象,调制独一无二的香气。”谢雪解释道,“比如,一个像清晨森林般清冽坚韧的人,和一个像午后阳光般温暖包容的人,他们的专属香氛会截然不同。”
“听起来好酷!”时朗凑近柜台,“贵吗?”
“看配方。”谢雪拿出一瓶试香纸,轻轻一喷,“比如这款,叫‘废墟中的玫瑰’,适合那种……外表坚韧,但内心柔软的人。”
时朗接过试香纸,前调是微苦的绿意,中调是沉静的雪松,尾调却透出一丝甜。
“哇!这个创意太棒了!”时朗眼睛一亮,立刻想到了很多人,“感觉是绝佳的生日礼物!独一无二又有心意!”她随即又有点遗憾,“可惜最近好像没有特别亲近的朋友要过生日…”
“无妨。等你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来看看。”谢雪淡淡地说,目光扫过时朗手腕内侧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红绳凹痕,“香气是记忆的载体,也是心意的载体。”
又在店里待了一会儿,看谢雪调制了一小瓶试香,清冷的雪松混合着温柔的鸢尾根,有种奇妙的矛盾感。时朗告别离开。谢雪微微一笑,将塔罗牌收好,继续看她的综艺去了。推开店门,外面梧桐树的光影和城市的喧嚣重新包裹了她,但“审判”牌的含义和定制香水的念头,在心湖留下了微澜。
回到家,桂华岳已经在开放式厨房的大理石岛台边忙活开了。超大的烤盘摆在电磁炉上,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浓郁的烤肉香气弥漫了整个客厅。时黛还没回来,但玄关处放着她常用的乌木香氛手袋。
“朗朗回来啦!”桂华岳听到开门声,头也没回,声音洪亮带着笑意,“快洗手!爸今天搞到了超赞的和牛雪花!啧啧,这纹理,嗷嗷待烤!”他正用夹子翻动着烤盘上油花四溢的肉片,旁边还放着腌制好的鸡翅、大虾和各种时蔬。
时朗把背包丢在沙发上,凑到岛台边,深深吸了一口香气:“哇!爸,你这架势,米其林大厨啊!”她看着烤盘上滋滋作响、色泽诱人的肉片,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那是!伺候我朗朗酱和黛黛,必须拿出最高水准!”桂华岳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夹起一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和牛,放到旁边一个空盘子里,“来,闺女,第一块!尝尝爸的手艺退步没?”
时朗也不客气,用筷子夹起还冒着热气的肉片,吹了吹,送进嘴里。丰腴的油脂混合着肉香瞬间在口腔炸开,鲜嫩多汁,带着炭火特有的香气。“唔…好吃!绝了!”她满足地眯起眼睛,颊边的梨涡深深漾开。
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时黛回来了。她脱掉高跟鞋,换上舒适的软底拖鞋,将精致的通勤包挂好,那股熟悉的、理性而清冽的乌木香氛气息也随之飘散过来。
“好香。”时黛走到岛台边,看着忙碌的丈夫和吃得一脸满足的女儿,眼底掠过一丝柔和的笑意,唇角也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老婆大人辛苦啦!快坐!”桂华岳立刻殷勤地拉开高脚凳,“尝尝这个,刚烤好的牛小排,朗朗认证过的!”他夹起一块肉,自然地蘸了点时朗面前碟子里的辣椒粉,这是他自己特制的“烈焰骄阳”微辣版,放到时黛的盘子里。
时黛优雅地坐下,拿起筷子,小口品尝。“火候不错。”她简洁地评价道,目光落在桂华岳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调侃,“看来你最近不仅辣椒种得‘烈焰’,报告写得也够‘骄阳’,连吃饭都心不在焉,筷子差点伸进我的蘸料碟了?” 她指的是桂华岳刚才习惯性蘸她那边辣椒粉的小动作。
桂华岳一愣,随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像个被抓包的大男孩:“哎呀,职业病职业病!满脑子都是‘月光宝石’的糖度数据和‘烈焰骄阳’的辣素图谱,嘿嘿!” 他眼睛发亮,顺势分享起工作:“不过说到报告!黛黛,你知道吗?就昨天,我们院开季度交流会,老李——就那个特较真的李研究员——居然当众夸我那篇关于‘月光宝石’抗病性改良的阶段性报告‘数据扎实得像混凝土,逻辑清晰得像高速路’!啧啧,难得啊!嗷!我这番茄,离征服星辰大海又近了一步!” 他兴奋地比划着,差点碰倒调料瓶。
时朗看着父母间自然的互动,故意捂眼:“哎哟喂!爸,妈!注意影响!这狗粮撒的,齁甜!” 心里却为父亲被认可而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