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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风波之下扎根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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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日期像块不断逼近的头顶的悬石,时朗恨不得把时间掰成八瓣用。上色工序的收尾阶段,她几乎把工坊当成了第二个宿舍。罗维教授的点拨成了关键钥匙,虫胶底漆薄薄地刷过椴木表面,封住了那些过于活泛的纹理,接着是油性树脂颜料的精细渐变,鎏金色从鸟首核心流淌而下,在翅根处融入哑光冷银,如同凝结的月光。最后,用最细的尖头笔蘸取高遮盖力的哑光白丙烯,小心翼翼地在每一片羽毛边缘“点染”出霜花效果。湿画法渐变终于驯服了木纹的任性。

“成了!”她放下笔,长长吁出一口气,对着灯光轻轻转动木鸟。金属的光泽在冷银与鎏金的过渡中自然呈现,椴木本身的温润底色在阴影转折处若隐若现,非但没有破坏琬潼设计的“月光流淌”感,反而增添了几分呼吸般的层次和生命力。关节联动依旧丝滑流畅,飞羽舒展,这只梦想成为芭蕾舞者的机械鸟终于披上了最完美的羽衣,只待展览灯光下最终的飞翔。

她小心翼翼地将焕然新生的机械鸟放回特制的保护盒,锁上工坊的门。

回到307时,夜色已深。夏优纳戴着降噪耳机在画布上涂抹大块钴蓝,吴康芸的键盘嗒嗒声如同精准的节拍器。时朗又检查了一遍把保护盒小心放好。

她做好一切以后简单洗漱,把自己摔进床铺,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手机屏幕亮起,是苏筱琼的消息。

「朗朗,睡了吗?」时间显示是五分钟前。

时朗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打字:「还没,刚弄完展览的东西。怎么了水晶琼?」

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持续了好一会儿,苏筱琼的消息才跳出来,字里行间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的冰冷怒气:「我最近被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造谣中伤,传得很难听。我爸妈知道了。」

时朗的困意瞬间飞了,立刻拨了视频过去。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苏筱琼接通了视频的请求。

屏幕亮起,苏筱琼的脸出现在镜头里。背景是她家熟悉的米白色墙壁,暖黄的壁灯光线柔和,但她脸上惯有的芭蕾舞者那份沉静的优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克制的紧绷,眼圈微微泛红。

“筱琼?”时朗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沙哑和紧绷,“怎么回事?什么谣言?谁干的?”

“朗朗,”她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件事……挺烦的。”

时朗心下一沉,拿着手机走到相对安静的阳台:“怎么了?慢慢说。”

手机那头沉默了几秒,苏筱琼的声音才传来,比平时低沉许多,像绷紧的琴弦:“一个其他班的男生,我根本不认识他。传一些很低级下流的谣言,关于我和一些根本不存在的所谓‘关系’。”她省略了具体的污言秽语,但声音里透出的屈辱和愤怒清晰可辨,“有人截图发到了我妈手机上。”

苏筱琼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蕾丝边角,“很难听的那种,说我……为了拿首席名额,跟芭蕾团的指导老师……关系不正当。”她艰难地说出最后几个字,声音里压抑着巨大的屈辱和愤怒。

时朗瞬间攥紧了手机:“谁干的?查出来了吗?”

“嗯。他们今天下午直接去了学校。找了教导主任,也见了那个男生和他父母。”苏筱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调平稳,“是高二(7)班一个男生,叫李哲。我跟他根本不认识,话都没说过一句。我爸妈知道了。”她顿了一下,“他们非常生气。尤其我妈,她的职业你懂的,容不得这种脏水。他们直接找了校董会,提供了对方在几个匿名论坛和小群散播谣言的截图证据链,IP、时间点、账号关联,非常清晰。”

时朗能想象苏母雷厉风行的手段,也明白苏父警察身份带来的压力:“校方怎么说?那个李哲认了?”

“一开始死鸭子嘴硬,咬定不是他,说是账号被盗。”苏筱琼冷笑一声,眼底掠过检察官女儿特有的锐利,“在我爸妈和校方把铁证拍到他面前,并且明确告知这种行为已涉嫌诽谤,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后,他才……蔫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时朗追问,她蹙着眉,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亮。

苏筱琼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混杂着荒谬和一丝难以理解:“他说他觉得我太优秀了,高不可攀,像活在另一个世界。看到我总被老师表扬、被同学羡慕,他心里就很不舒服,很自卑。那种阴暗的念头就冒出来了,觉得把我拉下来,心里会平衡点。”她摇了摇头,“很扭曲,是不是?”

时朗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被角:“自卑?不平衡?这算什么狗屁理由!心理扭曲就去治!凭什么伤害别人?”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意,“筱琼,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过激的事?或者放什么狠话?你一个人在学校千万小心点!”

“暂时没有。”苏筱琼的声音平静了些,“他父母当场就把他带回去了,后续学校应该还有处分。他当时吓得脸都白了,只会道歉,不敢看我。我爸妈的意思是,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看他的悔过和学校的处理结果再说。”

时朗沉默了几秒,消化着这近乎荒谬的动机。“这种人心理状态不稳定。他承认之后呢?有没有过激反应?或者,我怕他会不会恼羞成怒。”

“没事的朗朗,别担心,校方这次处理得很严厉。”苏筱琼语气肯定,“记大过,全校通报批评,书面道歉信张贴在公告栏一周,停课反省两周,并且后面由他父母亲自带着他来我家登门道歉。他当时听到之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只会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他父母脸色也很难看。我妈的态度很明确,道歉接受,但绝不原谅,要求学校后续密切监督他的行为和心理状态,再有丝毫对我或他人的不当举动,绝不姑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朗朗,你放心,我知道保护自己。而且芭蕾团里大家都很支持我,老师也加强了管理。那种人不值得我害怕。”

时朗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一点,但那种被毒蛇窥伺的恶心感挥之不去。“你最近排练什么的,别落单。上下学让你爸妈接送几天?”“嗯,我爸这几天都会接送。”苏筱琼应了一声,沉默片刻,声音里终于带上一点属于朋友的脆弱,“朗朗,我就是觉得特别恶心。像踩到了脏东西。凭什么?”

“凭他就是个烂人!”时朗斩钉截铁,“你别为这种垃圾影响自己心情,不值当。有事随时叫我,我过去陪你!”

屏幕那头传来苏筱琼一声很轻的吸气,像是努力平复情绪,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点暖意:“知道了,朗朗。谢谢你。我心里好多了。”

“那就好。”时朗稍稍松了口气,“这种人,离得越远越好。你专心排练,别让这种垃圾事影响状态。《天鹅湖》的首席,非你莫属!”

苏筱琼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动了一下,露出一丝疲惫但真实的微笑:“嗯。朗朗,谢谢你。跟你说了说,真的心里舒服多了。”她又叮嘱了几句时朗注意休息,才挂断了视频。

阳台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流淌。时朗握着发烫的手机,心里沉甸甸的。优秀本身没有错,却成了招致恶意的靶子。她想起苏筱琼在练功房旋转时那种专注到极致的侧脸,芭蕾是她纯粹的热爱与骄傲,却被阴暗角落里滋生的恶意如此粗暴地玷污。她划开手机,点开和苏筱琼的对话框,又发了一条过去:「别怕,水晶琼。我们都在你身后。」

苏筱琼那带着屈辱的紧绷神情和那个叫李哲的男生扭曲的自卑,像两股冰冷的风,吹散了机械鸟完成上色的短暂喜悦。她默默走回房间,将那只承载着月光与梦想的木鸟保护盒,轻轻推进了书桌最里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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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把手机放下,夏优纳就像只嗅到气息的小动物,端着切好的奇异果和草莓还有其他的水果,趿拉着毛绒拖鞋溜了进来。

“朗朗!尝尝!水果超级新鲜赶上了超市进货你说巧不巧,超级甜!”她不由分说把水果碗塞到时朗手里,自己则一屁股坐在时朗床沿,两条腿晃荡着,脸上是压不住的、混合着兴奋和羞涩的红晕,亮黄色的发带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谢啦。”时朗叉起一块草莓,酸甜的汁水在口中漫开,冲淡了些许沉重。

“那个,”夏优纳清了清嗓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时朗,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衣角,“我今天又‘偶遇’那个梁予安了。”

时朗挑眉:“哦?图书馆还是艺术中心?”

“都不是!”夏优纳的声音带着点小得意,“是在击剑社去训练馆的路上!他刚结束力量训练出来,我正好去艺术中心拿落下的谱子!他看见我,主动停下来打招呼了!”她模仿着梁予安的语气,“‘夏优纳?去排练?’声音还是那么好听!然后……他居然问我,上次海报设计稿的最终效果出来了,击剑社的成员都很喜欢,问我有没有时间,想请我喝咖啡,顺便把海报成品给我看看,说算正式致谢!”

“这不是挺好的吗?”时朗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心情也被带得轻松了些,“说明人家把你当朋友,也尊重你的劳动成果。”

“可是……可是……”夏优纳的脸更红了,凑近时朗,压低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甜蜜烦恼,“朗朗,你说他是不是真的对我……有点那个意思啊?这次算约会了吧!哦莫,每次都能记住我的小习惯,分享他的事情,现在还主动约咖啡看海报,”夏优纳的声音又不自觉地放轻,“他昨天还来排练室了,说是路过,但哪有那么巧每次都‘路过’啊?他还带了瓶冰镇的青柑普洱给我,他知道我最近熬夜编曲容易上火!”

时朗咬着苹果块,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他就坐在旁边听我们合练,也没多说话。休息的时候,我就跟他抱怨bridge这里卡住了。他居然,他居然就拿起旁边的备用键盘,随手弹了几个和弦铺开,加了个半音过渡,再把延音踏板效果拉长了一点点…”夏优纳坐起身,比划着,脸有点红,“哇!就那么几下!感觉立刻就对了!那种空灵悠扬的感觉,唰一下就出来了!他明明说自己音乐荒废了,可感觉还在啊!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时朗看着她亮得惊人的眼睛,明知故问。

“哎呀!就是…就是很厉害嘛!”夏优纳脸更红了,抓起枕头捂了下脸,又放下,凑近时朗,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而且他今天早上还给我发消息,问我改好的效果怎么样!虽然就一句话,但我感觉…”

时朗看着她充满期待又患得患失的眼神,脑海里却不期然闪过甜品店暖光下那双凝视着自己的青蓝色眼睛,还有那句砸在心上的“你是我见过最酷、最聪明、也最好的人”。那份微妙的悸动和随之而来的困惑,忽然找到了一个出口。

她咽下嘴里的苹果,斟酌着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了一点:“优纳酱,我最近也有点…困惑。”

“嗯?”夏优纳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八卦雷达瞬间启动,“什么困惑?快说快说!”

她叉起一块奇异果,装作随意地开口:“优纳酱,你说如果一个人,平时看起来对谁都挺友善,好像跟谁都能聊几句。但突然有一次,在你面前好像特别不一样,会说些平时不会说的话,或者做点平时不会做的事,这算什么?”她顿了顿,补充道,“嗯……我是替我一个朋友问的。”

夏优纳先是一愣,随即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嘴角弯起一个贼兮兮的、洞悉一切的弧度,拖长了调子:“哦——替——朋——友——问——的——呀——”

时朗被她看得耳根发热,强作镇定地塞了颗草莓进嘴里:“嗯!就是朋友!别打岔,认真分析!”

夏优纳嘿嘿笑了两声,也叉起一大块奇异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但斩钉截铁地说:“这还用分析吗,朗朗,哦不,你那位‘朋友’的朋友!这百分之一万就是心动信号啊!那种‘对别人是社交模式,对你切换成走心模式’的专属区别对待!想想梁予安!他对别人礼貌归礼貌,但什么时候主动约过谁喝咖啡看海报?什么时候记得谁要多加薄荷叶?什么时候跟别人聊过全国赛受伤留疤这种私事?没有吧!这就是特殊待遇!心动!绝对的心动!”

时朗没否认,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微热的脸颊:“差不多吧。就是不确定。是朋友间熟悉了都这样?还是…”

她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同理可证!你那位‘朋友’的情况也一样!那个‘发光体’对别人是外交辞令,对你那位‘朋友’呢?是不是会聊木偶关节?会主动坐一起吃饭?会在被罚红牌后乖乖跟着走?会说那种,嗯,真心话?”她促狭地朝时朗眨眨眼,“这种独一无二的‘掉线’时刻,就是心动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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