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青涩而笨拙地,轻轻将那句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的话说了出来,“优纳,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好不好?”
世界仿佛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窗外磅礴的朝阳,还有夏优纳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她看着梁予安,看着他认真得近乎虔诚的眼神,映着金色晨光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盛着自己的倒影。看着他左边眉骨上那道此刻显得格外温柔的疤痕,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紧的嘴唇。
没有偶像剧的尖叫,没有夸张的捂嘴。夏优纳只是呆呆地看了他几秒钟,然后,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迅速弥漫起一层水汽。她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抽动。
梁予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足无措:“优纳?你别哭啊,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我…”
“傻瓜!”夏优纳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闷闷地响起,她抬起头,脸颊烫得厉害,嘴角却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用力地、重重地点了下头。脸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却高高扬起,绽放出一个比天边初升的朝阳还要灿烂耀眼的笑容,“谁被吓到了!我是高兴的!”她胡乱抹了把脸,把沾着炭灰的手蹭到了脸颊上也不自知。
“我当然愿意啊!一百个愿意!一万个愿意!”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抑制不住的雀跃,在空旷的观景台上回荡。她把手里的炭笔和速写本往旁边栏杆上一放,也顾不上什么矜持,往前一步,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了梁予安。
梁予安被她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微后退半步,随即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小心翼翼的珍重,轻轻回抱住她。衣服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
他感受到怀里女孩身体的微微颤抖和滚烫的脸颊埋在他肩头的温度,一种从未有过的,纯粹的暖意和踏实感充盈了四肢百骸,一个如释重负又无比明亮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他伸出一只手,试探地、轻轻地握住了夏优纳微凉的手指。
梁予安突然想起来什么,拉着夏优纳的手,来到观景台的右侧,他说,“优纳,稍等一,你闭上眼睛,有个东西给你。”夏优纳刚哭过眼睛红红的有点疑惑,这个时候乖乖闭着眼睛等着梁予安的动作,“睁开眼睛吧。”映入眼帘的是脱了外套穿着简单的白色高领毛衣和深色长裤的梁予安,手里捧着一束花,那是一束巨大的康斯坦茨粉色玫瑰花束,带着几支带着露水的蓝色鸢尾,以及一种花瓣边缘透着奇异蓝紫色光泽的朝颜花,显得格外清雅独特。花束用深灰色和奶白色的雾面纸包裹,系着简单的麻绳。他拿着那束特别的花,递到她面前:“鸢尾,是‘希望和光明’;蓝紫色的朝颜花…”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只在清晨短暂绽放,像鼓起勇气的心动。送给你,夏优纳。希望你喜欢。”
夏优纳静静听着,看着他流露的与她印象中沉稳冷静截然不同的迷茫和坦诚,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喜欢,你我也喜欢。”她知道康斯坦茨的花语是一见倾心。
太阳终于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将万道金光泼洒向大地,瞬间点燃了整片天空,也照亮了玻璃栈道上紧紧相拥的两个身影,和他们脚下沉睡中渐渐苏醒的城市。夏优纳背包里那盒烤过火的蔓越莓司康,散发着微焦却甜蜜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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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傍晚,江滨公园东门。
暮色温柔地浸染着城市。时朗到的时候,Mason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不再是球衣卫衣,但也不是正式的西装外套。一件质感极佳的深灰色高领羊绒衫,外面是剪裁利落的黑色羊毛短款大衣,衬得他肩宽腿长,将近一米九的个子比例绝佳。栗色的头发打理的清爽有型,几缕碎发随意地搭在饱满的额前,眉骨清晰。肩上背着一个看起来挺专业的黑色双筒望远镜包。
“抱歉,等很久了吗?”时朗小跑过去,呼出白气。她穿了件厚实的浅灰色连帽卫衣和羊毛长裙,围了条暖融融的米白色围巾。时朗闻到他身上带着一种清爽又沉稳的木质调香气,是上次他在觅香的“海盐与鼠尾草”混合了他自身的气息。
“刚到。”Mason看到她,青蓝色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自然上扬,“给。”他把保温袋递过来。
“路过‘雪之霜’买的,说是新品,暖身。”Mason解释道,自己也拿出一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哇!谢谢!正好有点冷!”时朗捧住小小的温热杯子,指尖的凉意瞬间被驱散。甜度适中,茶味醇厚,奶泡绵密,一口下去暖到胃里。“好喝!不愧是谢霜姐姐的配方比学校咖啡馆的强多了!”
Mason看她满足地眯起眼,颊边梨涡若隐若现,自己也笑了,心头那点微妙的紧张感散去不少。“走吧,我们先去转角的咖啡馆好吗,观测点在那边草坪,视野最好。”
咖啡馆叫“星尘轨迹”,藏在西区一条安静的老街深处。推开厚重的木门,仿佛踏入另一个宇宙。穹顶是逼真的动态星图投影,缓慢旋转的银河倾泻下幽蓝的光晕。墙壁是深空般的哑光黑,点缀着发光的星云图案。座位是蛋壳形的白色舱体,私密又充满未来感。空气里弥漫着现磨咖啡豆的醇香和一点冰冷的金属气息。
“哇...”时朗仰头看着缓缓流淌过穹顶的猎户座星带,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点点星光,“像在太空舱里喝咖啡。”
Mason嘴角弯起:“就知道你会喜欢。”他熟门熟路地带她到一个靠窗的“蛋壳”坐下。窗外是老街昏黄的路灯和婆娑的梧桐树影,窗内是浩瀚星河,奇异的割裂感却莫名和谐。
穿着星图围裙的服务生递上菜单。时朗看着那些“仙女座拿铁”、“黑洞摩卡”的名字直乐。Mason指着角落一行小字:“这里也有专业级的天文望远镜,真能看到木星条纹。待会儿带你去。”
“两位喝点什么?”服务生问。
“我要‘海盐星云’!”时朗指着菜单上蓝色渐变的饮品图。
“一杯‘暗物质’,谢谢。”Mason说。等服务生走开,他才笑着补充,“‘海盐星云’是他们的招牌,海盐奶盖加蓝柑橘特调,底下是冰博客,口感很特别。”
时朗托着下巴看他:“你好像很熟?常来?”
“开业时跟摄影社的人来过一次踩点,拍过几张环境。”Mason靠在舒适的椅背上,姿态放松,“地方安静,适合想事情,或者发呆看星星。”他目光转向穹顶流动的光带,“这里比官邸的天花板有意思多了。”
“官邸,天花板很高吧?”时朗顺着他的话问,带着点好奇。
Mason轻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桌面上画着圈:“高,也空。挂着水晶吊灯,像无数只冷冰冰的眼睛。”他语气平淡,青蓝色的眼睛在幽蓝的星图光下显得有些疏离,“小时候睡不着,就数那些水晶棱面。数着数着,就天亮了。”
时朗没说话,安静地看着他。此刻的Mason,不再是球场上光芒四射的10号,也不是镜头前游刃有余的焦点,更像甜品店里那个被红牌罚下、沉默站在雨中的少年,露出一点不设防的疲惫。
“所以你才那么喜欢拍照?”她轻声问,“想把看到的有意思的东西框起来?”
Mason有些意外地抬眼,随即笑了:“算是吧。拍下来,就感觉抓住了点什么,证明它真实存在过。”他顿了顿,看向时朗,“就像你做的木偶。让它动起来,飞起来,它就活在你手里了,对吧?”
“嗯!”提到木偶,时朗眼睛瞬间亮了,“看着一堆木头零件在自己手里一点点‘活’过来,关节能动了,羽毛能展开了,那种感觉,比考试拿A还爽一百倍!”她比划着,颊边的梨涡深深漾开,在幽蓝的星光下像盛着蜜糖。
Mason看着她发光的侧脸,嘴角的弧度加深:“展览那天,你站在聚光灯下回答记者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
时朗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搅动着刚送上来的“海盐星云”,奶盖上的蓝色糖浆如同星云旋臂:“那天吗其实我紧张死了,后背都是汗。但想到琬潼的设计,想到我妈妈的话,我爸给我打磨的刻刀,就觉得不能怂。”
“你爸...” Mason想起展览照片里那只造型惊艳的机械鸟,“他用航空钛合金给你打磨刻刀?”
“嗯!当时那句话是我妈妈说的‘工具只是延伸,关键在握刀的手和驱动手的脑子’。”时朗模仿着时黛冷静的语调,随即又笑起来,“其实我爸他就是个种辣椒番茄的狂热分子,鼓捣起金属来还挺像回事。那把刀可好用了,是我最宝贝的东西之一。”语气里满是自豪。
Mason安静地听着,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咖啡杯壁。家庭、热爱、毫无保留的支持,这些对他而言好像熟悉又遥远的东西,在时朗的话语里显得如此生动具体。
“你父母对你真好。”他低声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时朗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情绪。她想起时黛那句“外交官家庭的孩子,言行往往有更复杂的背景考量”,想起雨中他沉默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