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伊始,城市的喧嚣被抛在身后。机场大厅里,人流熙攘,弥漫着离别与重逢的气息。时朗推着行李箱,身上是暖和的燕麦色高领毛衣和深蓝色牛角扣大衣,格纹围巾松松垮垮地围着,脸颊因为室内外温差透着红晕。桂华岳一路叮嘱到了机场还在念叨:“朗朗,到了就给爸发消息啊!北欧冷,围巾手套戴好!哎呦,我给你装的那罐自磨辣椒粉带了吗?吃不惯西餐的时候拌一点嘞。”
时朗哭笑不得地想起那个贴着父亲手绘霸王龙标签的小瓶子:“老爸,我们是去旅行,不是去荒野求生。”
时黛则冷静地检查了她的护照、签证和行程单,确认无误后,言简意赅:“应急联系人、当地大使馆信息、医疗保险细节,都存在你手机加密文件夹了。行程有任何变动,及时同步。安全第一。”
“嗯,都存好了,妈。”时朗接过妈妈递来的清单,感受到母亲理性关怀下的温度。时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声音放缓了些:“玩得开心。注意保暖。”
“妈!爸!你们放心吧!”时朗用力抱了抱父母,笑容灿烂,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即将踏上旅程的兴奋。
另一边,Mason也到了。他穿着炭灰色高领毛衣和黑色长款羽绒服,深栗棕色的头发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柔软,肩上挎着相机包,身边是一个简约的黑色行李箱。他和父母站在一起,父亲罗西大使气质沉稳,用意大利语低声交代着什么,Mason认真听着,偶尔点头。他的母亲轻轻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很快,梁予安和夏优纳也到了。夏优纳打扮的可爱又精致,亮黄色的羽绒服格外显眼,带着毛绒帽子显得像一只可爱的小熊。正兴奋地拉着梁予安说着什么。梁予安依旧是那副沉静模样,穿着深蓝色的防风外套,左边眉骨上的疤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他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手里稳稳拿着两人的登机牌。看到时朗,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朗朗!这里!”夏优纳挥舞着手跑过来,抱住时朗的手臂,“哇,你的围巾好看!这个好衬你!”
“你也是,像个小太阳。”时朗笑着捏捏她带着毛绒球球的帽子。
汇合后,简单的寒暄和与家人道别,四个年轻人便走向了安检口。时朗回头,看到桂华岳还在用力挥手,时黛则微微颔首,她心里暖融融的,转身跟上同伴的步伐,脚步轻快。
长途飞行并未消磨太多热情。时朗靠窗坐,Mason在她旁边。飞机爬升时,她看着舷窗外逐渐缩小的城市灯火。平飞后,她拿出课本和日程本,打算利用时间。Mason则戴着眼罩补眠,呼吸均匀。偶尔气流颠簸,他的手臂会无意碰到她的,隔着毛衣传来温热的触感,时朗会悄悄挪开一点,心跳莫名快几拍。
飞行时间很长。时朗看了一会儿书,也渐渐有了睡意。迷迷糊糊间,感觉肩膀一沉。她微微侧头,发现Mason不知何时摘了眼罩,脑袋歪到了她这边,靠在了她的肩膀上。他睡得似乎很沉,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窝,带来一阵微麻的痒意。
他似乎真的累了,APYBC决赛和后续的事情耗费了他大量精力。此刻他闭着眼,呼吸均匀,平日里那种游刃有余的社交面具卸下,侧脸线条在机舱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柔和,甚至有点少年人的稚气。时朗注意到他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
时朗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想推开他,但看到他眼下淡淡的青色,动作停住了。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偶尔经过的空乘脚步声。她慢慢放松下来,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和飞机里特有的味道,带着点陌生的亲密感,让她的心跳声在寂静中变得清晰。
她想起父亲挤眉弄眼的样子,想起母亲那句“做你自己”。此刻,做自己,就是让这个偶尔也会露出疲惫的、褪去所有光环的Mason,靠着她安稳地睡一觉。
十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终究没有动。
梁予安和夏优纳坐在他们斜后方。夏优纳大部分时间也在看速写本或听音乐,偶尔和梁予安低声交谈,声音带着笑意。梁予安话不多,但会细心帮她把滑落的毯子拉好,或者在她睡着时,轻轻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后,他们终于在挪威奥斯陆落地。清冽寒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呼吸间带出白雾。时朗深吸一口气,感觉肺叶都被洗涤过一般。奥斯陆只是短暂停留,他们转乘了小型的支线飞机,前往更北方的特罗姆瑟。
窗外的景色逐渐变为覆盖着皑皑白雪的连绵山峦和深蓝色的峡湾,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时朗贴着舷窗,看得入神。Mason拿起相机,对着窗外拍了几张,然后镜头不经意般转向时朗专注的侧脸,按下快门。
“偷拍?”时朗反应过来,挑眉看他。
“光明正大记录。”Mason晃了晃相机,青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某个人的眼睛比外面的雪景还亮。”
时朗耳根微热,故意扭过头继续看窗外,嘴角却忍不住弯起。
在特罗姆瑟的酒店安顿下来时,已是当地时间的傍晚。天空是一种深邃的宝蓝色,街灯早早亮起,温暖的光晕映在积雪上。时朗和夏优纳住一间,放下行李就兴奋地跑到窗边。窗外就是壮丽的特罗姆瑟海峡,远处群山环绕,静谧而宏大。
“哇!这里好像童话世界!”夏优纳惊叹,拿出手机不停拍照。
时朗看着窗外,内心被一种宁静的震撼填满。这里的一切都与她熟悉的城市不同,空旷、原始,充满了自然的力量感。
晚餐在酒店附近的当地餐厅,主打海鲜。时朗尝试了驯鹿肉,口感独特。Mason很自然地把自己盘子里的烤鳕鱼分了她一块:“尝尝这个,应该合你口味。”梁予安则细心地帮夏优纳挑出鱼刺。席间气氛轻松,大家讨论着明天的行程——狗拉雪橇。
“我有点怕狗狗太兴奋会不会翻车,”夏优纳小声说。
“不会,它们训练有素。”梁予安安抚她,“抓紧扶手就好。”
“时朗,你肯定喜欢,”Mason看向时朗,“那种在雪原上飞驰的感觉,有点像你球场救球,风驰电掣。”
“那可不一样,”时朗反驳,眼睛却亮晶晶的,“一个是拼命,一个是享受。”
“和你一起,都是享受。”Mason的声音不高,在餐厅略显嘈杂的背景音里,却清晰地钻入时朗耳中。她心跳漏了一拍,低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食物,没接话,颊边却漾开浅浅的梨涡。
第二天上午,他们来到了城外的雪橇犬基地。上百只哈士奇和阿拉斯加犬充满活力地吠叫着,黑白灰的毛色在雪地里格外醒目。时朗穿上厚厚的防寒服,戴上护目镜,和Mason一组。负责他们雪橇的是一群精力旺盛的哈士奇,领头的是一只蓝眼睛的健壮公犬,眼神犀利。
随着工作人员一声令下,雪橇犬们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冷风扑面,裹挟着雪粒,刮在脸上有些刺痛。时朗紧紧抓住雪橇边缘,感受着速度带来的刺激。雪橇在起伏的雪原上飞驰,穿过挂满雪凇的树林,视野开阔处是巍峨的雪山和冰冻的河流。
“哇吼——!”时朗忍不住迎着风喊了一声,声音飘散在空旷的雪原上,带着前所未有的畅快。
Mason在她身后,稳住雪橇的方向,看着她被风吹乱的长发和兴奋发亮的侧脸,大声问:“感觉怎么样?”
“太棒了!”时朗回头,护目镜下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像在飞!”
中途休息时,他们有机会和雪橇犬亲密接触。时朗小心翼翼地抚摸那只领头犬,它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心,蓝眼睛清澈纯净。Mason蹲在旁边,抓拍下这一幕。照片里,时朗半蹲在雪地里,围着厚厚的围巾,眼眸亮得惊人,笑容纯粹,背景是雪原和安静的狗群。
“这张好可爱。”Mason把相机屏幕递给她看。
时朗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又看看身边安静的雪橇犬和远处无垠的雪原,奇异的感动涌上心头。在这里,她感受到了在Mason镜头的温度,也看到了一个不同于平时在工坊或球场拼搏,更放松自在的自己。
在挪威和瑞典边境,他们住进Mason家位于峡湾旁的小木屋。原木结构,壁炉里火焰噼啪作响,窗外是覆着厚厚白雪的松林和幽蓝深邃的峡湾。白天,他们跟着向导学习越野滑雪。时朗运动神经出色,很快掌握了平衡,穿着滑雪板在雪原上滑行,感受着冷风刮过脸颊的刺痛和速度带来的自由,眼睛亮得惊人。Mason滑在她身边,镜头不时对准她飞驰的身影和灿烂的笑容。
“别拍了!”一次停下休息时,时朗抓起一把雪扔他,笑着喘气,“再拍收费了!”
Mason灵活地躲开,相机却没放下,嘴角噙着笑:“这张构图很好,像雪地里的精灵。”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或者说,像终于找到适合土壤,开始疯狂吸收阳光和养分的小树。”
时朗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用这种形容。心底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
梁予安和夏优纳则是另一种画风。夏优纳平衡感稍差,好几次差点摔倒,都被梁予安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话不多,但始终护在她身侧,动作沉稳可靠。有一次夏优纳真的摔了个结实的屁墩,梁予安拉她起来时,她噘着嘴抱怨,他只是默默帮她拍掉身上的雪,然后弯腰,示意她上来。夏优纳愣了一下,随即笑嘻嘻地跳上他的背,亮黄色的身影伏在深灰色羽绒服上,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和欢快的笑声。
傍晚回到木屋,四人一起准备晚餐。Mason出乎意料地会煎牛排,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时朗负责煮热红酒,香料和水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木屋。梁予安话少,但处理食材动作利落。夏优纳则贡献了她从家里带来的、据说是一位法国甜点师亲传配方的巧克力,融化后做成 fondue,四个人围着壁炉蘸水果吃,甜腻温暖。
“干杯!为了极光!”夏优纳举起装着热红酒的杯子。
“为了顺利抵达。”梁予安附和。
“为了不用写作业的这几天。”时朗笑着补充。
Mason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时朗被火光映得暖融融的侧脸上,青蓝色的眼眸里漾着温和的笑意:“为了我们的此刻。”
杯子轻轻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混合着木柴燃烧的噼啪声,融入北欧静谧的夜色。
在斯德哥尔摩,他们漫步在老城铺着鹅卵石的狭窄街道,两旁是色彩柔和的古老建筑。凌琬潼要是在,肯定会疯狂迷恋这里的色彩和光影。时朗想着,下意识拿出速写本,快速勾勒着街角一个挂着铁艺招牌的咖啡馆。
Mason没有打扰她,只是站在不远处,用相机捕捉着城市风景,偶尔,镜头会悄悄转向那个低头专注画画的侧影。他忍不住记录着时朗的每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