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美人看见了宫道上的人,遥遥向着姜逦行了一礼。姜逦还了一礼,对内侍道:“走吧。”
进了璇玑殿,卫公正斜躺在一个软榻上,面皮苍老,一身软肉松松垮垮,身边几位年轻侍女为其敲腿捏肩。
姜逦快速瞥了眼上首卫公,立刻跪在地上,恭顺道:“王上,我回来了。”
卫公正与侍女调笑,张嘴衔了芊芊玉指捏着的葡萄,舌头一伸将那指尖也含了进去,引得侍女娇笑连连。
等吃完了葡萄,卫大公才注意到了底下跪着的姜逦,漫不经心道:“说来听听。”
姜逦面色平静道:“回王上,我已经彻查广陵行宫坍塌一案,相关官员我已尽数捉拿归案,赃款也已全数没入国库。”
卫公听了,有些高兴,道:“做的不错,孤这里几个侍女都是年轻美貌,你现在也有十八岁了吧,喜欢上哪个就赏你了。”
姜逦没有看那些侍女一眼,将头贴到地上,作出激动样,道:“能为王上做事我已经感激不尽,怎么敢要赏赐?”
卫公哈哈大笑,觉得有趣极了,摆摆手道:“你奔波一月,回去歇息吧,这几日不用进宫了。”
姜逦恭恭敬敬磕了头就退下去,原本站在卫公旁边的男子此时也开口道:“父亲,我想和弟弟说点话。”
卫大公道:“去吧去吧,我瞧你待在孤身边早就不耐烦了。”
姜逦刚走下殿前台阶,就被人拦住了去路。姜逦看着姜纪,面上已经收起了刚才在殿内的温顺,只面无表情道:“不知兄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姜纪伸手掐住了姜逦的下巴,看着姜逦一动也不动他才缓缓开口:“别以为你能入父亲的眼,别忘记了,你不过是我的一条狗罢了。”
说完,姜纪直接给了姜逦一巴掌,轻慢道:“滚吧。”
姜逦被打的偏了头,他行了一礼,便默不作声离开姜纪。
姜逦出宫后便直接回了自己的府邸,他的府邸位于东市最偏的地方,周围住的都是些家道中落的贵族。
仲一取了冰块敷在姜逦脸上,大夫正在给姜逦处理左臂上的伤口。
姜逦这一路并不安全,他如今替卫大公处理些见不得人的事,除了彼此厌憎的兄弟们,世家贵族也恨不得从他身上咬口肉下来。
只是,如今他至少已经不在是住在偏僻宫殿里的无助少年,姜逦示意仲一附耳过来,说了些什么,仲一立刻抱拳下去了。
姜逦闭着眼,手指灵活地把玩着一把袖刃,突然手腕一甩,小小的薄刃唰的飞出,直直刺入窗户,窗纸缓缓晕开一团血迹,伴随着几声仓皇的脚步,有人跌跌撞撞逃走了。
姜逦哼笑一声,心知自己刚回府,便已经有人迫不及待派老鼠来打探了。
卫都里的风云升平自然是全不知晓的,此时他坐在官道边的驿站里,却是一派愁容。
本来他今日便可进入信东郡,但是路上为着沿道流民,费去了不少功夫,等一行人赶到信东郡时已经过了酉时,城门早关上了。不得已,他们只好又回到了离信东郡最近的驿站处。
此时一行人除了涂雀和潆丘还算齐整,其余人衣衫破旧,面上都是灰尘,原本收拾的整整齐齐的行李已经少了大半,不像是升迁,倒像是逃难。
原来在离信东郡还有十几里时,突然出现了一大批流民,个个面黄肌瘦,看见升平等人的马车停下休整,便慢慢围拢过来。
这些流民都穿着破衣烂衫,也不敢离马车太近,隔着十来步的距离,突然最前面一个女人怀里的孩子开始哭,那哭声并不响亮,女人便跪下了。
后面的流民一个接一个也都跪下了,不同的声音低低地:“官爷给点吃的吧,官爷给点吃的吧…”
升平哪见过这种场面,让仆役护好涂雀在的那架马车,犹豫了一会便要下车,伍慎制止住升平,道:“让弋平吓他们几下,他们就会退开了。”
升平想了想,道:“没事,我去看看。”
见升平下车,流民稍稍往后退开点,祈求声仍旧不断。
升平走到最后一架马车处,对仆役说:“把吃的都拿出来吧。”
仆役刚从行李里面拿出粮食,流民突然开始骚动,一哄而上开始争抢粮食。
升平见着有人因为蹲下来捡掉落在地的粮食而被踩了也不管,吓得伸手想推开流民,争搡之下,升平身上衣服都被撕了几个口子,衣服里面钱袋也让人摸了去。
好不容易在仆役的帮助下挤出人群,弋平拿马鞭在流民身后狠狠往地上甩了几道,总算把这帮流民吓跑了,留下乱糟糟的马车。
升平坐在驿站桌边,面色郁郁道:“先生,我好心给他们粮食,他们怎么如此不讲秩序?”
伍慎缓缓道:“民以食为天,当人饿到极致时,便与野兽无异了。”
升平皱着眉,半晌才问:“这里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流民?”
伍慎摇摇头,道:“恐怕要明日进城才知道了。”
升平想想也是,与伍慎道了别,他便端着烛火回了自己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