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平犹豫着,等待伍慎给出一个解释,这时车帘拉开,露出潆丘那张带着疤痕的脸,招手示意升平上车。
升平便上了车,伍慎也跟着坐在了他旁边。
上车后,升平先问道:“这是要去哪里?”
“卫国。”
升平想过很多种可能,没想到竟然要远到卫国,不由急道:“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世子做什么了吗?”
伍慎看了升平一眼,才道:“现在已经不能叫世子了。”
升平恍惚了一下,被这变故惊得说不出话。
潆丘沉静地开口:“主君,在你的住处被搜出与卫国通信的信件,如今他们指控你叛国派刺客谋杀前任燕公。”
升平下意识反驳道:“那不是我的信件!”
但话刚出口,他便知道了这不过是一个让世子上位名正言顺的理由罢了,半晌他才苦涩道:“那前任燕公是否已经被刺?”
“前日被发现死在寝宫。”
伍慎给升平细讲了一遍当今情势,苴铮和姚呈近日似乎有不少矛盾,原本苴铮逼着燕公写下退位书后将人软禁起来,但前日燕公却暴毙在寝宫里,而升平身上却被安上了这个刺杀罪名。同时,姜逦身份暴露,姚呈正在全国搜捕姜逦。
“你们是怎么拿到牢房钥匙的?”
伍慎回答:“是公子逦派人给我递信,如今我们便是要同他会合。”
升平不由愣道:“他如今还在燕都?这么危险他怎么还不走?”
伍慎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升平又想起另一个问题,对潆丘问道:“你怎么也在这里?难道他们也给你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
潆丘微微笑了一下,道:“主君于我有大恩,我自然是要追随主君的。”
升平不由动容,叹息道:“如今我已成丧家犬,你们竟然还愿追随我,我何德何能啊!”
马车在夜色中安静地驶出了城,黑马在无边夜色中向远处奔跑着。
与此同时,苴府书房一片亮堂,苴铮仍在与几名门客商讨着。就在这时,阙辛敲了敲门走进来,苴铮不耐道:“滚,我说了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阙辛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面容此刻也不敢有多余的表情,他只低着头道:“有人劫狱了。”
苴铮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骂道:“不长眼的东西,没见着我这里闹成什么样了吗,还拿这种乱七八糟的事…”
说到一半他突然噤了声,叫住灰头土脸要退出去的阙辛:“你先在门口守着。”
直到东边泛起鱼肚白,门客们才从里头鱼贯而出,其中几个打着哈欠,一个平时与阙辛有几分交情的人对阙辛道:“主子叫你进去。”他对阙辛挤眉弄眼的,提点道:“主子心情不太好,你当心点。”
阙辛心道自己要说的事只会让主子心情更不好,搞不好就要挨一顿杖责,不由一边心疼自己的屁股一边毕恭毕敬进了屋。
苴铮坐在椅子上,正在玩一块小小的玉佩,阙辛眼力好,一眼就看出是一块旧玉蝉。
“主子,夜里接到人来报,升平大人已经离开了燕都,潆丘姑娘给您留了封信随升平大人一起走了。”
熬了几宿的头疼得要命,苴铮伸手揉着太阳穴,没有说话。
“他们的车应该还没走远,您看,要不要派人把他们抓回来?”
阙辛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来,升平现在可是重犯,而且很明显姜逦与他关系密切,可以连着姜逦一同捉拿。
苴铮抚摸着那块小小玉蝉,终于吐出几个字:“我知道了。”
阙辛不由疑惑,就这样?
但看着苴铮的表情,他低下头默默退了出去。
苴铮不知道枯坐了多久,玉蝉在他手中已经开始形成裂纹,他当然知道阙辛对他决定的不满。
苴家忠于姚呈,应该顺应姚呈的心意将升平按死。但是前几日,在姚呈透露出找替罪羊这个意思后,苴铮与他产生了矛盾,因此姚呈让人瞒着他把燕公杀了,再将罪名安到了升平头上。
苴铮知道,这是姚呈对他的警告。姚呈这人多疑伪善,在国内传闻燕公有意废世子后,他竟然选择与宜国合作,只为登位。这些年来,燕国内部上下弊端众多,曾经诸侯之首早已徒有虚名,卫国虎视眈眈,宜国暗中窥伺。如今骤然迎来掌权人的更替,只会加速燕国的灭亡。
为了苴家,苴铮摩挲着手里的玉蝉,他向姜逦投诚,是一步正确的棋,只有这样苴家才不会与燕国一起走向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