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逦欲亲征的消息传出去,姜逦养的那些门客和外头依仗着姜逦的家族们没一个肯的。这些天,各派人士轮着上门来,有劝的有求的,把府里闹得乱哄哄的。
升平今日没去书院,原本要和姜逦一道用饭,然而现在眼见着时辰已经不早了,派去前头的仆从回来说:“公子,主君说您先用饭,不用等他了。”
升平就问:“现在外头都有谁在?”
升平和姜逦是什么关系,府里人都一清二楚,因此仆从很快就说:“主君正在陪着左丞相,奉常家的次子和中尉家的长子也在。”
三公九卿里头来了三个,亲征一事想必要泡汤了。姜逦再想也没办法跟这么多人对着干,虽说他是主子,但底下人拧成一股绳子那怎么着也能把这匹脱缰野马拽回去。
升平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姜逦比成匹野马,但想了想也挺恰当,姜逦这人实在和当今大众不为一道,谋大昭位置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只他一人敢想也敢做,也就他有本事做。
那仆从大概是觉得升平一个人用饭会不高兴,又自作主张添了句:“公子您别难过,主君这也是实在抽不开身,不然早就来陪您用饭了。”
升平听着这话像是把自己当作守在后院等自家男人的玩意了,觉得有些不快,但看着仆从殷切的眼神,他也不愿与他计较,挥挥手就让人下去了。
但这顿饭升平吃着就实在没滋没味了,他不由开始回想,自从他那么仓促随着姜逦到卫国后,姜逦对着府里众人只说以后将升平当作另一个主子看待,然而却没有说他的来历。
因此府里头就这样不尴不尬地叫他公子,升平也没去计较这些,日日龟缩在小天地中,只一心与姜逦越发相笃便觉得知足。
这大半年他就做姜逦身边一个普通门客,如今再回想起燕国的日子,仿佛像是看另一个人的经历,就连最后遭诬陷时痛彻心扉的绝望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自从妹妹消失后,升平没有一日在后悔,后悔曾经只顾着自己的那些公务而忽视了妹妹,若不是这样,妹妹怎么会整日孤零零地待在家里,最后被歹人骗了去?
只有姜逦陪着他时,那种所爱之人就在身边的幸福感才能让他心里好受许多,只是他真的就甘心这样对世事不闻不问吗?
升平有些理不清这纷乱的情感,他长叹一口气,起身推开紧闭的窗扉,屋外玉兰花的清幽香气便飘进屋中。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玉兰树下,银色的月光似丝绸般笼罩在那人肩膀上,升平就想起曾经在朱溪村的那个月夜,同样的月牙和漫天星子。
想起过去那个身份低微却又胆大固执的自己,升平吐出一口浊气,低笑着对自己说:“升平啊,你瞧瞧自己这幅模样,真是让人看不上!”
姜逦走到窗下,微微仰头看着升平,奇怪地问道:“你刚才嘀咕什么呢?”
升平笑笑,与姜逦对视不说话。
姜逦伸手递来一枝花枝,他刚刚将一枝开得最好的花给折了下来,此时递给升平,升平垂眸接过花枝,看着上面硕大的洁白花朵:“好好的花开在枝头上,你偏要折下来做什么?”
姜逦退开几步,看着升平低头嗅闻花香,笑眯眯道:“这花开在我的院子里,我想摘就摘了。”
升平一贯是惜花之人,如今听他这言论,只笑笑不作声。
升平又问:“你不进屋站在树下做什么?”
姜逦也问:“你坐在屋子里烛火也不点上做什么?”
升平恍然一笑,只说:“我心里记挂着涂雀,伍先生的信这两日也应该到了。”
下意识的,升平隐瞒了他心里真正在想的,出于一种他也说不清楚的忧惧。姜逦明明对他这么好,他却总有种预感,有一日他要面临艰难的境地。
姜逦并未多想,嘴上挂着一抹淡淡笑意:“今日我被烦了一天,就连六品小官都敢来我跟前跪着求我不要亲征,看他们那样子就好像我得了失心疯似的!”
姜逦说话难得这么孩子气,升平温和地笑着。
姜逦抱怨说:“只有你肯顺我的心!”
升平说:“他们说的也是对的,这时候国内离不了你。”
姜逦皱着眉,有些不屑地说:“我养他们是做什么用的,一点忙也帮不上。”
姜逦这话是气话,他心里是真的不太痛快,今天讲话才带出这么明显的情绪。升平对他招招手,示意他先进屋来。
姜逦没进屋,他往前走了两步,就把下巴搁在窗台上,仰头眼巴巴看着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