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代表着可以散场了。
疲惫的、或者是作息规律的师生率先离开了舞池,小精灵开始从天上下来,给人们打招呼,它们甚至都有不同的名字,年长的学生们纷纷挥手:“再见,朵兰达二十四号!”
“那个是二十六号,傻子!”
“胡说八道,那个分明是兰达朵十七号。”
朵儿利亚避开熙熙攘攘又磕磕绊绊的队伍,叹了口气:“我对这里没有意见,只是太欢快了一点,阿尔克部长。”
阿尔克带着她往临时设立的停机坪走,很多人也会在今晚离开,然后度过一个愉快的假期,所以她们并不显眼:“德兰达堡的课业任务很重,总要劳逸结合的,不是吗?”
“这个劳,是指在修了九门主课的同时还要作为机甲联赛的主力么?”朵儿利亚没有转头,不错眼的盯着前方问。
阿尔克轻轻搭上披肩,示意秘书不用跟着:“这是他的个人意愿,我们只是朋友,不会干涉太多。”
朋友?朵儿利亚笑了一声:“他在十年里交到的朋友都屈指可数,我很感激你们对他的照顾,但朋友这个词还是等一等吧。”
阿尔克很稀奇地看她:“十年都没有交到朋友吗?那你们的生存条件很严苛了,狐人族政治生态名不虚传啊。”
“……”朵儿利亚站定了。
阿尔克不闪不避迎上她的眼睛,故作失言的捂住嘴:“哎呀,不好意思,是我忘记了,按照你们狐人族的生态,很难有在一个职位上待够十年的人的吧?”
朵儿利亚皮笑肉不笑:“阿尔克部长年纪大了,怕是不知道有个词叫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分不是普通关系能攀扯的。”
“青梅竹马么,”阿尔克点点头,“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我在浮越府的确见到过一个年级和卓琰差不多大的狐人,好像跟卓琰关系不错,叫什么……”
朵儿利亚心道不妙,浮越府,该不会是——
“叫什么蔺乐和的,在浮越府护卫队追捕的时候,开口就把人卖了,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
朵儿利亚张口就想骂。今晚酝酿的一切气势都在这个名字面前化为灰烬,甚至连腰都直不起来。
该死的蔺乐和,他做事之前是不是没动过脑子?
他干的这些事,让自己这辈子在卓琰的朋友面前都抬不起头——阿尔克都不说话了,只是用那种“你说是就是吧”的眼神微笑看着她。
蔺乐和!!
朵儿利亚感觉这辈子都没这样理不直气不壮过,先前放下的狠话都成了回旋镖,狠狠打在她的脸上,她原来想问的也都问不出口了。
“感谢招待。”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拎着裙摆走了。
大失全败的谈话。她发誓,她回去就打死蔺乐和。
“路上小心哦!~”
阿尔克微笑看着狐人的小型飞船离开,昂首挺胸往回走,这是她最近最快乐的事了,怼人、还是有理的怼人真是太美妙了。
她很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以至于当她看到眼前的白光时,她还徜徉在幸福中,以为那是小精灵们胡乱挥舞翅膀时带来的爆闪。
很快,她就意识到不是——刺目的白光顺着头顶往下游走,目的坚定的来到她的手臂,带来灼烧一般的痛感,她心道不妙,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她连痛呼都来不及,就直直倒了下去。
火焰,冬天,神,棋盘上没有人,没有手,只有残肢……
谁的残肢?
歌声从远处飘来,那么宏大,那么震撼,似乎能够穿透灵魂,阿尔克很快意识到,那是战歌。
一遍、两遍、三遍……
无休止的歌声越来越远,阿尔克战栗起来:他们不会回来了,唱着战歌上战场是敢死队的标志,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是、可是,为什么会有那么震撼的歌声?
好似群雷涌动,在寰宇在阵阵回响,那绝对不是一百人一千人能唱出来的。
她不自觉的泪流满面,直到一个陌生的声音渐渐清晰:“女士,您还好吗?”
双臂的灼热感减轻了一些,眼前的白光也淡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雾气。
雾气后面是一个她今天见过的人:“你好?我该叫朵兰达来吗?”
“你是、今天那个、那个,”阿尔克扶额想了一会儿,“那个作为代表人类学生?严继?”
严继笑起来:“很高兴您记得我,需要我帮您叫医疗机器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