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看过这本手记吗？”

安九衢对陈庚笑笑，不甚在意地接过那本相当有分量的笔记，“啊，是的。不过早就被祖父烧了，没想到还有副本。”

多年以前安九衢祖父曾是国科院科研员，因故辞任，移民国外，按理来说国科院不会保留他的东西，但陈庚却找到了他遗留下来的，一本关于它的观察手记。

两人各自带着目的接近对方，成为了朋友。陈庚为了当年国科院对它的研究数据和结果，而安九衢则是为了他的祖父。

变故发生之前，安九衢收到彼岸母亲邮寄来的包裹，约陈庚在老地方见面。

没想到它卷土重来，先一步打断了计划，安九衢被困中心商场，陈庚一心牵挂着妹妹，被迫失去了联系。

*

［3.22日晴

实验体状态良好，仍具活性，近日四周辐射和磁场有所减弱，我怀疑是它适应了我们这儿环境的征兆。］

［4.15日雨

实验体还是死了，没有媒介它无法生存长久。死后它裂开了狭长的裂缝，贯穿了它整个身体——我并不确定这是不是它的身体毕竟它也许不算生物——总之，这已经不是第一个实验体是这样的死状了，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缘由。］

［4.29日雨

哈哈哈找到了！是它的指引！原来新世界的入口就在这里！］

［5.2日阴

真是悲痛的一天，新世界并不欢迎外来者的到来……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指引我们去发现这个秘密！可怜的克里斯汀，她似乎坚持不了多久了，可我们已然决定放弃这个实验项目……］

…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柏亦盯着安九衢的后背，那人宁愿扶着墙面壁也不愿意转过来与他对视。

“……让你小心着点我，万一我……”安九衢卡了壳，默默住了嘴说不下去了。

两人刚一起猫着腰捂紧了口鼻出控制室。空气中粉尘飞扬，白色瓷砖铺满了沙砾，他们走得小心翼翼，却还是被地上的东西绊倒。定睛一看居然是柯颜，她居然还活着！

陆陆续续在外面又找到几人还成人形的家伙，将他们打包一块儿丢回控制室，塞进玻璃缝隙里。忙碌了半天，终于累瘫在了楼梯通道前的服务中心。

柏亦似乎全然信任他。安九衢捂着良心想，无论出于什么，他于情于理应该告诉人家，关于它，也关于自己。

因而产生了以上对话。

只是，说了是一回事，说完又是另一回事，安九衢比较天真，他觉得柏亦会继续相信他，但也不妨碍他仍然忐忑。

沉默良久，柏亦笑：“小心你什么？如果你和它是一伙的，我还能活到现在么？”

“话说，原来你早就知道它的存在，怪不得你对这些怪事一点儿都不惊讶。”

“我的家人因它而死，也许也是因我而死，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解决它。”

安九衢垂下眼，将过去一笔带过，又似乎触动了柏亦的心事，两人相对沉默下来，又齐齐抬起眼来，正好直直撞入上对方的眼中。

柏亦直起身，伸出手拉他起来，说：“来吧，再找找，差不多我们就回去。”

徒步在遍地的粉尘中恍惚有种行走沙漠的荒唐感，直到安九衢不小心踩到了一只人手，干瘪的完整的人体霎时碎裂，两人不由屏住了呼吸，生怕任何微小气流吹散了地上层层堆叠的人沙。

柏亦心跳得很快，闷闷的喘不上气，眼睛死死钉在地上。他伸手抓住了安九衢的衣角，指着沙堆中一颗亮闪闪的东西，声音不那么确定，在微微颤抖：“那是……林琳姐的吗？”

两堆沙紧紧挨着，似乎生前也应当是相拥在一起。安九衢蹲下来，想拨开沙看看那枚戒指，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手指踌躇在半空中停留许久。最终猛地站起身，下了判决：“不是他们。你想，柯颜进来得那么早都还活着，他们怎么……”

他甚至不敢说完那句话，拉着柏亦径直往前走，一直走，越往前粉沙越密，沙尘越多，再也没有完整的活人留存。

安九衢喃喃：“这是幻境吧，是我们的幻境，也许这些都是假的……”

“要怎么破除幻境……你扭我一把，看我能不能醒过来。”

柏亦欲言又止，但还是遂了他的意，狠狠揪着他的胳膊，看他疼得呲牙咧嘴。

安九衢沮丧：“这也不行啊……”

“难道只能从它下手吗？”

柏亦叹气：“我劝你别胡来啊……”

“如果没有仿体，它要怎么确定我们的位置？”安九衢拉着人往回走，“这里是它的世界，为什么我们一直没见过它？”

“啊？”柏亦懵懵懂懂被带着走，没明白安九衢到底想干嘛。

“我们眼前的所有就已经是它本人，或者说，如果我们要对付它，干脆就把中心商场砸了！”

柏亦目瞪口呆：“……你疯了？”

柏亦死命拦着没让他拎着棍子到处砸，只是问他：“你这么砸有屁用，能让整个中心商场坍塌吗？你把它惹怒了我们怎么出去？”

安九衢冷静了点，但也没太冷静，柏亦想了想，又问：“如果这就是它本身，最薄弱的部位会是哪儿呢？”

“什么地方是它的心脏、咽喉，或者，眼睛？”

控制室面板被砸烂，中心商场的供电系统被切断，监控摄像上的红点停止闪烁，大屏上的画面统统消失，灯光熄灭，四周骤然陷入昏暗，镜像世界与现实世界回到了同样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