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淼灵虽有些不明所以，却依旧恭顺垂首，一副温婉女子的做派：“谨遵老夫人吩咐。”

翌日清晨，天刚擦亮，纪嘉懿便在半梦半醒中被阿泉唤醒，即使睡意未消便被簇拥着梳妆打扮。

“踏踏踏。”

车轮碾过泥地发出清脆的声音，好几辆低奢的马车便摇摇晃晃地从秦府离开。

待到她稍稍回过神，竟已身在微微摇晃的马车之中了。

纪嘉懿神色疲倦的靠在软枕上，眼底下还有些许黛青：“这地方得有多远，竟起得这般早。”

阿泉放下手中的包裹笑了笑，道：“小姐，王母宫在城外，远得很，所以咱得去早一点呢。”

她眨了眨眼，语调一转，对着纪嘉懿轻声道：“还有一件事是听陈管家说的。好像是老夫人要去庙里还愿呢。”

“还愿吗....”纪嘉懿半阖着眸子呢喃道，显然困得不轻。

阿泉笑而不语。

外头日头渐高，明晃晃的阳光将街市上的尘土与喧嚣都照得清清楚楚。

街头上，一个衣衫褴褛跪的瘦弱的乞丐正跪伏在地上，他乱草似的头发黏结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粗糙干裂的下巴和一双几乎空洞麻木的眸子。

一个挎着菜篮的胖妇人，撇着嘴捂着鼻子，正要离开，却在瞧清楚此人的模样后立即吃惊道：“天菩萨，这不是安居酒楼的老板吴兆斌吗？怎会沦落至此啊。”

她瞥了一眼站在吴兆斌身后的两个肌肉健硕的大汉，在瞧见他们衣襟处明晃晃绣着‘斐’字后，瞬间起了个鸡皮疙瘩。

渐渐地，围着吴兆斌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议论声嗡嗡地响着。

与此同时，站在吴兆斌身后的其中一个大汉站了出来，朝大伙喊道：“吴兆斌为夺嫁妆，纵容老母杀妻，他虐待长女，迎娶外室，结果引火自焚，竟将邪祟娶了进门。而那位惨死的妻子，是我们斐氏千金斐林锦。”

他踹了踹摆在吴兆斌面前的金碗，冷哼一声继续道：“现如今安居酒楼被镇邪司查封一事，我想大伙都已经知晓了。他老母虽死于邪祟之手，但他却还吊着一口气，分明是是一只脚都快迈进棺材里了，可我们老爷仁慈，救了他一命。

给他用的药都是名贵的玩意，但我们老爷也说了，一码归一码，医药费，三千金。但安居酒楼被封，他毫无分文。

他既然这般爱财，我们老爷便赏了他一个金碗，让他好生乞讨，还生怕他想不开，便派我俩在他身边看着他。”

几个穿着短打的粗壮汉子路过，听到这番话后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吴兆斌这人看着老实，没想到竟城府颇深，真是人面兽心的腌臜玩意。”其中一人朝地上啐了一口，引来一阵哄笑。

吴兆斌张开干裂蜕皮的嘴，他急切地用手指着自己的喉咙，努力地、拼命地想要挤出一点声音，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音节。

可喉咙深处挣扎出来的，只有一阵破碎的“咿呀”声。

因为他那空荡荡的口中，舌根处早已被切断。

还有不懂事的孩童，被母亲紧紧拽着手，却仍好奇地踮起脚尖，却被母亲低声呵斥捂住了眼睛。

“小孩子看什么看，晦气的很。”

秦府的马车缓缓驶过，而这一幕恰巧被掀帘子透气的纪嘉懿尽收眼底。

她摇头感慨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一个抱着金碗的乞丐，又怎会愿意有人施舍呢？啊，生不如死的活着才是最折磨人的。”

马车缓缓前行，窗外的喧嚣如潮水般涌入又退去。

纪嘉懿正要放下手中的帘子，余光却骤然在街角处一凝，

只见角落的阴影里，一个怀里抱着一只小狗的乞丐懒洋洋地地倚在墙壁，他一双灰扑扑地眼睛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吴兆斌，手中还正一搭没一搭地顺着狗的毛发，

这不正是之前从安居酒楼出来后遇到的乞丐吗？

他似乎是感受到了纪嘉懿的视线，手中动作倏地一滞，立即将目光望了过去。

隔着喧嚣的人潮、二人的目光在空中骤然相撞。

纪嘉懿眉梢微挑，随机勾了勾红唇。

那道帘子此刻也彻底落下，隔绝了一切喧嚣。

在马车缓缓地驶出城后，路上也渐渐地颠簸了起来。

纪嘉懿坐在车厢里几乎被颠得头昏眼花。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行驶在路上的马上缓缓地停了下来。

“嗯？王母宫不是在郊外吗这么快就到了吗？”阿泉疑惑道。

一帘之隔的车夫挠挠头回应道：“还没到呢，才刚出城门没几里路，只是前方人与马车太多了，一个两个的都把路都堵上了，咱们现在估计还得在等上个好一会才能走。”

阿泉伸出手将车帘掀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如车夫说的一般前面乌泱泱的人群。

何止是前面，甚至身后都有一眼望不到底的人群与马车。

“好多人啊，难道都是去王母庙祈福的？”阿泉往窗外瞥了一眼，好奇道。

车夫思索了一会，这才斟酌道：“前方就是岔路口了，小的瞧见他们大多数都是往左的岔路口走去，再加上王母宫甚远，估摸着他们大多数都是去那静思观的，等走出这段路后便可加快速度了。”

“静思观啊.....”纪嘉懿懒洋洋地靠在了软枕上，眸中分辨不清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