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瓷骨妖的交谈的声音几乎是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樊风澜的耳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炷香,又或许是一百年,都始终没有人发现樊风澜,而林间恢复了死寂,就连风声都停止了。
好安静,它们走了吗?
它们真的......走了?
这个念头刚从樊风澜心中萌生出,一声极轻、极脆的细响,便立即自头顶传来。
樊风澜一抬头,便瞧见不知何时竟有一只瓷骨妖像蝙蝠那般倒挂在洞穴顶上。
一人一妖,四目相对。
只见瓷骨妖布满裂痕的脸庞缓缓扬起唇角,裂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找到你了,小鬼。”
*
跑,快跑!
皎白的月光倾泻而下,映出樊风澜那张稚嫩又张苍白的面容,他冲出密林的遮掩,踉跄地扑倒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
他急促地喘息着挣扎着爬起来,可不知何时,一只又一只的瓷骨妖早已将他重重包围,再次将他狠狠地摁在地上。
“沙沙沙————”
树梢沙沙作响,而一道婀娜的身影正悠哉游哉地从林间迈出而来。
“不跑了?”茹雯停在了樊风澜不远处,语气颇为遗憾。
樊风澜没有说话,而是死死地盯着正垂眸在手中把玩着一小节骨头的茹雯。
只听见“咔嚓——”的一声,她手中的那一小节精致的骨头便化为了齑粉。
“可惜了,还以为能多玩一会呢。”茹雯故作可惜地摇摇头道。
随即她便将目光望向樊风澜,打量道:“算是他,这是第几张小鬼皮了?”
“禀主子,算上这小子的皮囊就是第八十一张,刚好够您下一次蜕皮时用。”一只瓷骨妖毕恭毕敬道。
茹雯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行吧,人间话本中的猫捉老鼠的戏码也玩够了,那就把这小鬼的皮剥了吧,一定不要像之前那样划烂了。”
“是。”
樊风澜被瓷骨妖死死地摁在地上,几乎动弹不得的。
一个十岁的幼童对上众多瓷骨妖,就好比螳螂挡车般,不自量力。
于是他只能看着茹雯潇洒地转身离去的背影,布满血丝的眸中皆是怨念与恨意。
妖邪,皆坏。
他恨妖孽屠了村子,恨它们随意将人的生死当作用来玩乐的乐趣。但更恨自己无能,恨自己不够强大,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
樊风澜看着蹲在自己面前正擦拭着匕首的瓷骨妖,眼神变得麻木空洞。
如果有来生,他一定要屠尽掉这世间的全部妖孽。
一定要。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从樊风澜耳畔响起,而预想中皮肉刺穿的剧痛也并未降临。
只听见“哐当——”一声,似乎是刀柄掉落至地上的声音?
樊风澜紧闭的眼睫剧烈一颤,下意识地睁开了双眼。
蹲在他面前的瓷骨妖的头颅被一支长箭自后向前,贯穿了它的额头。
“砰——”
这只瓷骨妖几乎是连挣扎都没有挣扎,就已然化为齑粉与沙土在他面前轰然倒地。
变故来得太快,周围几乎是死一般的寂静,但也只维持了一瞬。
“吼——!”
围拢在他周围的瓷骨妖如沸水般瞬间暴动起来,浓郁的妖气如同实质的潮水几乎要将樊风澜淹没。
“何人敢伤我族人?”只见茹雯不知何时沉着一张脸从林间走了出来,语气中已然不复之前的玩味。
她本是要离开了的,可那一支刺入瓷骨妖的利箭却是硬生生地将她留住了。
茹雯手一挥,樊风澜便觉得周身一紧,整个人便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地上提起,双脚离地。
“呃......”窒息感瞬间袭来,他红涨着脸挣扎着,双脚在空中无力地蹬踢,小脸因缺氧迅速涨红,又转为青紫。
“嗖——噗嗤!”
又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狠狠地刺穿茹雯的肩膀。
霎那间,那铁钳般的禁锢之力骤然消失,樊风澜也如同断线的木偶跌至地面。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击并未到来。
只见一道身影如同春风般掠过,天旋地转间,樊风澜已被那人稳稳地将接入怀中,旋即他的双脚便稳稳地站在了坚实的草地上。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的一瞬,
樊风澜甚至没看清她的模样,只觉得有一股清新的、带着淡淡花香味瞬间充斥在鼻尖。
皎洁的月光之下倾泻在纪嘉懿身上,随着夜风拂动她挽起的长发,宛如谪仙临世。
纪嘉懿将他置于身后的同时,目光便望向被瓷骨妖重重围住的茹雯,嘴角微微勾起,手已再次搭上弓弦。
茹雯原本年轻貌美的面容瞬间布满了皱纹,她咬着牙地拔出刺入肩膀的利箭,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道:“孩子们!杀了她!全部给我杀了她!!!!”
收到指示的瓷骨妖瞬间张牙舞爪地朝纪嘉懿奔去。
“哎呀呀,以多欺少,可是不对的哦。”
她樱唇含笑,艳如桃李,所谓是绢丽无双,风华绝代。
只见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嗖——!”利箭离弦而出,快如残影。
利箭一分为三,三分为九,几乎是带有磅礴却势如破竹之势狠狠地刺刺穿了朝涌来的瓷骨妖。
疏星皎月,树影婆娑,而瓷骨尽碎,妖邪已诛。
一位身穿盔甲的侍卫走到纪嘉懿的面前,双手抱拳恭敬道:“禀元君,方圆十里已查验完毕。”
“如何了。”纪嘉懿手一收,手中的弓箭便化为一道淡淡的光芒消失不见。
“邪祟横行,无人生还。”
侍卫话音刚落,便听见“啪嗒——”一声,一枚玉佩从樊风澜衣襟内滑落,掉在脚边的草丛里。
樊风澜正要弯腰捡起来,可有一只手比他还快。
“那是我母亲给我的!你还给我!”樊风澜着急道。
纪嘉懿看着樊风澜着急的模样勾了勾唇角,随即便将手中的玉佩递给他:“好,给你。”
樊风澜接过玉佩后立即揣入了怀中,他后退了几步,目光死死盯着纪嘉懿:“.....你是谁,为什么救我?”
纪嘉懿站起身,负手而立,夜风将她的衣裳吹得猎猎作响。
“济急如济涸辙之鱼,救危如救密罗之雀。”
“什么意思?”
“大胆凡——”
“意思就是惩恶扬善咯。”纪嘉懿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侍卫,立即打断道。
纪嘉懿眨了眨眼,迈着步伐走到樊风澜面前,她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可怜的小孩要好好长大,以后争取做一个能惩恶扬善的好人。至于今夜的事,你就当作是做一个噩梦吧,好好睡一觉,把今天所见到的这一切都忘了吧。”
她语顿了顿,继续补充道:“包括我。”
纪嘉懿微凉的掌心轻轻拍了拍樊风澜的头,一道纯粹的灵力从她手中散开如春风拂过般席卷樊风澜全身。
疲惫感从四肢百骸弥漫开来,年幼的樊风澜他死死咬住下唇晃了晃沉重的脑袋,目光执拗地抬起眼盯着纪嘉懿的面容。
不......不能忘......
他不甘地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可他越是挣扎,纪嘉懿的身影就愈发的模糊。
樊风澜试图抵抗着,可身体不仅就如同坠了千斤重担般,眼皮也已然不受控制地缓缓阖上。
不能忘……
一定很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