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谢寒家别墅外停下时,雨丝正斜斜地打在车窗上。
温舟遗先下了车,拉开后座车门时,池逸泽几乎是扑出来的,攥着他的胳膊就往屋里冲:“谢叔!快拿医药箱!应玖手流血了!”
谢寒早在窗边看见了车灯,迎出来时手里已经捏着碘伏和纱布。
他目光扫过应玖渗血的手背,又落在故迟雨发白的脸上,眉头拧了拧:“先进屋。”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落下来,晚晚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蹭着故迟雨的裤腿“喵呜”叫。
应玖被谢寒按在沙发上处理伤口,酒精棉擦过皮肉时,他指尖攥了攥沙发巾,目光却没离开故迟雨。
“药剂的事。”故迟雨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故裴说的……是真的吗?”
谢寒缠纱布的手顿了顿。应玖反手抓住故迟雨的手腕,掌心烫得惊人:“别听他胡说。”
“可周老板的录音里也……”
“那是周老板想挑拨。”谢寒把医药箱合上,声音沉了些,“当年故裴确实让你每年注射过东西,但只是普通的营养剂,怕你体质弱。”
他看了眼应玖,“小玖小时候也用过类似的,你问问他。”
应玖点头时,指尖捏着故迟雨的手没松:“是真的。谢叔不会骗你。”
池逸泽在旁扒着温舟遗的胳膊小声问:“营养剂会让人头晕吗?”
温舟遗瞪了他一眼,却没说话——他比谁都清楚,池家每年给池逸泽用的“安神剂”,也总让他睡不安稳。
夜渐渐深了。谢寒给故迟雨煮了碗姜茶,看着他小口喝完,才说:“今晚就在这睡吧。客房铺好了床。”
应玖跟着故迟雨进客房时,晚晚叼着个毛线球跟在后面。
故迟雨坐在床沿,指尖摩挲着被子上的纹路:“应玖,你不用一直哄我。”
“我没哄你。”应玖蹲在他面前,仰头看他时,眼里的光比台灯还软,“不管是什么剂,不管故裴想干什么,我都会护着你。”
他伸手碰了碰故迟雨的后颈,那里贴着新换的抑制贴,“就像那天在操场,你摔倒了,我一定会接住你。”
故迟雨睫毛颤了颤,有湿热的东西落在手背上。
应玖伸手帮他擦眼泪,指腹蹭过他的眼角:“哭什么?”
“我就是……”故迟雨埋进他颈窝,闻着那股熟悉的红酒信息素味,突然觉得委屈, “我就是怕。怕我真的是他们的棋子,怕连你……”
“不会。”应玖打断他,手臂收紧了些,“我和谢叔都不会。”
后半夜故迟雨睡得不安稳,半梦半醒间总觉得有人在摸他的头发。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应玖坐在床边,指尖悬在他发顶,眼里的红血丝还没退。
“没睡?”故迟雨哑着嗓子问。
“怕你做噩梦。”应玖往床边挪了挪,“再睡会儿,天亮了就好了。”
故迟雨拽了拽他的袖子:“你也睡。”
应玖犹豫了下,在床沿躺下,和他隔着一拳的距离。窗外的雨停了,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第二天去学校时,故迟雨在教学楼前撞见了顾铭洐。他手里捏着份文件,见了故迟雨,递过来一张照片:“周老板昨晚被纪委带走了。这是他藏的故裴假账证据,我爸让人弄出来的。”
照片上是几页泛黄的账本,红笔圈着的地方,赫然写着“注射剂采购款”。
故迟雨指尖抖了抖。顾铭洐拍了拍他的肩:“别慌。这上面写的是‘实验性药剂’,但没写给谁用的。应玖说谢叔已经在查当年的供应商了。”
进教室时,池逸泽正趴在桌上画小人,温舟遗在旁帮他改数学题。见故迟雨进来,池逸泽举着画纸冲他笑:“小故你看!我画的我们六个和晚晚!”
纸上五个小人手拉手站着,旁边画了只圈着铃铛项圈的小猫。故迟雨看着那歪歪扭扭的笔画,突然笑了。
应玖从后面走来,把一瓶温牛奶放在他桌上:“谢叔让带的。”
他瞥见顾铭洐塞给故迟雨的照片,眼里暗了暗,却没多说。
课间操时,言振突然从隔壁班冲过来,拽着应玖就往外跑:“快!教务处贴处分公告了!钟落潭被开除了!”
故迟雨跟着跑出去时,公告栏前围了好多人。
钟落潭的名字被红笔打了叉,下面写着“多次骚扰同学,情节恶劣”。
池逸泽挤进去看了,回头冲故迟雨比了个“耶”的手势。
温舟遗站在人群外,突然碰了碰池逸泽的胳膊:“我爸说,钟家资金链彻底断了。”
池逸泽愣了愣,随即哼了声:“活该。”
放学路上,晚晚在前面追着蝴蝶跑。应玖走在故迟雨身边,突然说:“周末去游乐园吧?运动会赢了的奖励,不能浪费。”
故迟雨点头时,看见池逸泽正拽着温舟遗的袖子撒娇:“我要坐过山车!还要吃棉花糖!”温舟遗皱着眉说“幼稚”,脚步却放慢了等他。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晚晚的小爪子踩在影子上,一步一步跟着。故迟雨摸了摸口袋里的火山石,又看了看身边的应玖,突然觉得——
不管故裴藏了多少秘密,不管那些药剂到底是什么,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他有想守着的人,有想留住的日子。就像池逸泽画的那张画,六个小人,一只猫,手拉手站着,就很好。
风从梧桐叶间吹过,带着夏末的暖。故迟雨轻轻撞了撞应玖的胳膊:“走吧。晚晚好像跑远了。”
应玖笑了笑,伸手牵住他的手,一起往前跑去。
周末的游乐园挤满了人,刚进大门就听见过山车呼啸而过的尖叫声。
池逸泽拽着温舟遗往"激流勇进"的方向冲,跑了两步又回头冲故迟雨喊:"小故!应玖!快来!这个超刺激的!"
温舟遗被他拽得踉跄了下,却还是反手攥紧他的手腕,怕人潮把他冲散。
故迟雨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笑,刚要迈步,手腕被应玖轻轻捏了捏。
"先去那边。"应玖指了指不远处的旋转木马,木马上的彩灯在阳光下闪得像碎钻,"你小时候不是总吵着坐这个?"
故迟雨愣了愣——他自己都快忘了。
还是姜景年离开前带他来过一次,那时他抱着个兔子玩偶,在木马上转了三圈还不肯下来。
"都多大了。"故迟雨嘴上嘟囔着,脚步却诚实地跟着应玖走过去。
晚晚被池逸泽塞给了温舟遗照看,此刻正趴在温舟遗怀里,爪子扒着栏杆看旋转木马,尾巴甩得欢。
应玖买了票,把其中一张递给他时,指尖擦过他的手心:"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