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身缠绕着红瞳银蛇雕塑,蛇鳞在穹顶垂落的琉璃灯下泛着诡异的光,宛若下一秒就要挣脱的束缚,冲破殿宇直上九霄。
宫殿下方连接的便是人世间的婚神殿,庙宇正中央的供奉台由七彩泊石砌成,台上供奉的女神神像身披红黑长袍,绝美容貌隐在垂落的轻纱后,只露出一双红色瞳子。
似含着亘古不化的冰雪,又似藏着万物生长的暖意。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香炉里升起的檀香缭缭,在神像脚边萦绕成雾。
恍惚间,竟像是神像指尖拂过的气流,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威严。
赫拉和多琳走进宫殿收拾昨天还没有处理完的缘帖,温斯洛就充当起讲解员的角色。
按照黎珈自己的认知,理解起来就是,婚神殿就等于现代社会的民政局。
人间的婚神殿里每天都会有许多人来求姻缘以及结缘、解缘。
说白了就是结婚和离婚,和一些解决不了的情感问题,需要赫拉处理。
如果是互相喜欢要结为夫妻,或者相看两相厌要离婚,就把俩人的契书扔进契桶里就好,会自动从神册里缔结或解除俩人的眷侣权。
若有一方不同意,则要赫拉根据俩人生平事迹进行判决解契与否,以及不同意的一方如果有过激反应,赫拉可直接降下惩戒处理。
黎珈一听,这不挺好的嘛。
可以最大程度上规避风险,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还是有一部分闹的很难看。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能好聚好散都是幸事。
让黎珈想起了她上辈子的邻居阿姨,那个时候黎母还未去世,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从黎珈记事起,自己家楼下的邻居三天两头就有女人的哭喊打骂声,夹杂着女童的求饶声。
在黎珈的记忆里,楼下的男主人喝醉了酒就会开始打老婆,埋怨女人怎么没给自己生个儿子,让他每天干活都没有劲没有奔头,辱骂过后就是桌椅板凳噼里啪啦碎成一地狼藉。
深夜两点,女人的“救命”“救命”在整个楼道回荡,黎母听不下去正打算报警,被黎父阻止“清官难断家务事,你报了警,打的会更狠,熬一熬,孩子大了就好了。”
黎父说的是事实,街坊邻居大大小小打过的报警电话低于几十个,但警察来了之后也就口头教育一下,夫妻之间床头吵床尾和见怪不怪。
直到黎珈有一天放学,发现邻居阿姨拖着行李匆匆下楼,整个五官被揍的鼻青脸肿,看不出原本的样貌,见了黎珈惊慌失措的跑了出去。
后面有人问黎珈见过这个阿姨没,黎珈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生怕第一次撒了谎,说没看见。
后面就传开了,老张家的媳妇跟人跑了,连亲生骨肉都不要了,痛诉女人的不负责和狠心。
再后来黎母去世了,黎珈住进了疗养院。
随着年龄阅历的增加,黎珈也能理解阿姨的所作所为,如果生命能受到法律的保护,如果警察能有所作为,那悲剧就不会诞生。
当一个女人性命都无法保证安全的前提下,说什么都是扯淡。
不过黎珈自己也觉得很奇怪,故意杀人可以判死刑,但只要结了婚,就可以只判十一年,甚至还可以缓刑、减刑。
出狱后,加害者可以过上新的人生,那被害者又有什么错呢?
单方面离婚还不行,非得另一方同意,可能为了结婚率好看点,现在又多加了个离婚冷静期。
这么一对比起来,黎珈真心实意觉得婚神殿是在积大德,真正的维护女性权益。
宫殿里,空气中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而赫拉坐在案椅上,目光扫过缘帖时,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像是在触摸每一个文字背后的故事。
太阳升起,暖光从苍穹顶端映射而入,给她鬓角的金发镀了层光圈。
这一刻,黎珈突然明白,所谓公正,从不是冷冰冰的条文,是赫拉在无数个白天深夜里对着缘帖里的主人公的斟酌。
是面对是明知难以两全,仍要为“理”字拼尽全力的担当。
大公无私,不偏不倚。
这八个字,在黎珈的心中越看越亮。
看着俯身在案桌上处理缘帖的神明,黎珈的神情也越来越温柔。
见多琳和赫拉全神贯注的在处理公务,温斯洛拍了拍黎珈的肩膀,说带她去人间看看。
黎珈来到这里一直都是待在温泉涧,还没有机会能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和赫拉请示之后,见小家伙一脸渴望的样子。
赫拉也没说什么,默许了,只让温斯洛把人看好,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
温斯洛也很久没逛过人间了,连忙点头答应,两个人背着小书包,一前一后出了宫殿的门。
温斯洛刚出宫殿的门,赫拉的神喻就飘她耳边上:“记得带她去吃午饭。”
行行行,真是服了。
温斯洛翻了个大白眼,她又不是傻瓜,怎么可能把人饿死。
“你怎么了?”
见温斯洛翻的白眼,人都要抽过去了,黎珈好奇问道。
“没事,喝水噎着了。”温斯洛随口说了句。
黎珈左看右看也没见她喝过水啊,可能非人类的喝水方式和她不一样。
不过温斯洛和多琳又不是神明,又不死不灭的,那她们是什么呢,自己会不会死呢?
算了,黎珈本来想问问,后面一想,哪有出来玩还问工作上的事情的。
要做一个不扫兴的人,玩就好好玩,工作(攻略)就好好工作(攻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