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境猛地站了起来,猛甩身上保暖毯,跨了出去,表情凝重,像是他爸的冷脸,他侧脸道:“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没什么。”林陌声也跟他并肩,低声:“邓首领老了,他想退不想退我们不知道,反正就是没透露出接班人的意思。你爸,你爸真的超厉害的,反正我爸啊,还有程兵那家人……”
“我爸想当首领?”安境嗓音放得很低,“他说的?他透露出来这个意思了?他……”
“你也是个睁眼瞎。”林陌声对上他这副死德行,也想掐死他。
但其实安境心里是觉得离谱啊——安兴民以前明明说过,蓝洲基地没搞,不能久留,让自己都把这里当个临时的落脚地,遇事想跑就跑。他怎么好意思干?他又怎么会这么死皮赖脸、两面三刀地干?
到时候蓝洲基地塌了,哦对,就像今天。
安境看去他爸安兴民,那表情比吃了屎还难看,颇有股这差事怎么成这样了的恼火——提心吊胆吧,也不像,仿佛更多的是办不好就人头落地的苦涩。
“我们这里该不会是封建王朝吧。”安境低声喃喃,有点好笑。
“我不知道。”安境提高音量对林陌声,话茬一转,回答:“我最近突然挖掘了一个新爱好,不是画画,而是雕塑,就是贝尼尼大理石雕塑那种,反正就是搞艺术。”
安境冲林陌声虚情假意一个wking,然后再次回了自家帐篷,闭眼倒头就睡。
给林陌声都整震惊了,脑子里更是百转千回,他甚至给他爸敲字发消息,语音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赈灾这事安兴民要是办好了。爸,绝对的!理事会的人风向绝对朝着他安家吹。那个安境,服了,妈的装货,还搞艺术,既然那么勤奋好学,那你说他怎么突然抽风去嫖.娼?”
安境耳朵尖,不巧,把这些话都听进了耳朵里去,他一是难受,二是无言以对,三……才是对他爸种种行径的无声控诉。
他闭上了眼睛,觉得很烦,小时候他可能还迷茫,毕竟他爸的安排总是正确的,听他爸的话也总会让自己安心。
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来了蓝洲,自从离开了妈妈,安境觉得他爸越来越陌生,野心越来越大,干的事也越来越无法控制。
“难道是我长大了,懂得太多……”安境喃喃自语着:“越清醒,反而越痛苦吗?”
昏昏沉沉睡了不知多久,拉链声响起,安境明显感觉到有人进来了,他没搭理也不想搭理,听到了安兴民的声音:“就连你也是居然一点都不支持我,认可我。”
“我根本不知道你整天在忙活着什么!”安境睁眼,揉着自己的头发显得烦躁。
安兴民:“那你一开始明明好好学习的,后来为什么要去招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那我说——”安境猛地坐了起来,眼眶一红,咬牙切齿低声:“我说我被张老师强.奸了你相信吗?!”
“哦……”安兴民眼神闪过脆弱,他也显得疲惫,一向血气充盈的他难得有气无力,回答:“我只是觉得你一直很乖很听话,学习又那么刻苦,你也鼓舞了我,真的,安境,爸想给你一个更有安全感的家。”
安境翻了个白眼,想起宋雅书对自己的调侃,再想起刚才林陌声对自己的误会,笑道:“我……我也是今天才发现,我只是想当一个搞科研的,又或者搞艺术的,我原来不是那么听话,我也不喜欢我的一切都暴露在聚光灯下。”
我逼上那点事就这么值得在意吗?安境破防至极,他以为是私密的,结果——人人都知道!人人都拿来当作笑谈!
“为什么……啊啊!”安境抓起自己的保暖毯狠狠地砸了两下,他低声:“我只是突然阳.痿了,真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失去了那种世俗的欲望。”
“我讨厌程佳澄不全是因为她是个空心花瓶,单纯是……我,我不行。”安境表情变得要死不活,无所屌谓。
“安境啊,你很聪明。”安兴民皱了皱眉,没看懂他,也像他那样揉着头发,失笑:“你也很坚强,不是吗?你看看自己,高学历,高颜值,身高也说得过去,啧,爸是很满意你的。”
“我是什么可以摆在货架上的商品吗?!”安境咆哮:“我只是你的狗!”
“你就是书读多了,太单纯了。”安兴民恢复了他刻薄又自私的一面,想去摸烟,却发现掏出来的是口香糖,对,他准备戒。
“刚才小林总是不是来找你了?”安兴民问:“跟你说啥了,是不是打算搞一块地皮研究海水果那事儿。”
“对。”安境又泄了气,点头,并且像是告状:“我听说他私底下玩得挺花的,能行吗?”
“你不也是。”安兴民一针见血,显得不甚在意,说:“无所谓,反正你以后记得跟澄澄结婚就可以了。有本就行,爸不会强迫你生孩子。”
安兴民嚼上了口香糖,说:“你瞎操什么心?你又不喜欢程佳澄,生孩子是她的事,跟你这个男的没关系。”
“看来,我以前读的都是假书?”安境配合着他回答,笑容却变得僵硬而又冰冷。
“书上写的……”安兴民不知道在想什么,回答:“鬼扯。很快会有新书编出来的,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别太当真昂。你从小到大也跟我跑了大大小小几个国家了,你得,我描述一下——形成自己的一套逻辑思维。”
“祝你好运,爸。”在安兴民走出帐篷的一瞬间,安境突然就想开了,他想离家出走,他打心眼对这里的一切产生了厌恶,他痛下决心,决定今晚就要去奔赴自由。
他想回陆地,哪怕那里瘴气弥漫,也比散发着恶臭的蓝洲基地要好上一百倍。
这里对安境来说,就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