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他不请自来往这后院走,也确实理亏。
“世子哪里的话,是孤来得突然,叨扰到世子了。”
堂堂大辰太子都如此放低姿态了,姜日晨也不好得寸进尺。
“太子殿下说笑了,您能来,世子府蓬荜生辉,只是不知太子此次来,所为何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听闻世子被无故逃婚,母后怕世子郁结,特派孤来关心一二,毕竟这婚说到底还是母后赐得,世子可是我大辰的功臣,孤自然要来探望探望。”
“此事说来也是臣得不是,既然人家姑娘不中意我,那也不好强求,微臣原还想着进宫求皇后娘娘取消旨意,只是近来身子骨实在太差,想来是先前战场上受得伤还未好利索,再加上雍都水土不服,所以才未有机会进宫。既然太子殿下来了,微臣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请太子殿下去同皇后娘娘求求情,求她取消了这桩婚事,微臣自当感激不尽。”
“自然自然,孤回宫后便去向母后回禀此事。”
“那便多谢太子殿下了……咳咳!”姜日晨瞧着身子又虚了,竟沦落到要凌轩搀扶的地步,压着嗓子道:“请殿下见谅,微臣便不留殿下用膳了,咳咳!”
瞧这一吹就倒的身板,太子笑得更加真心了,只是他还不想走:“孤此次来,还有一件事。”
“殿下请讲。”
“孤要见沈月宁。”
……
代大理寺卿上任不过十日,病事就请了五日,真正查案的日子更是屈指可数,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这体弱多病的流言就传遍了雍都。
大理寺内对他也颇有微词,但碍于身份,也不敢造次。
直到又过去了五日,大理寺少卿甄远终于忍无可忍上门来,催这位姜大人走马上任。
哪成想被姜日晨拉着饮了一夜的酒,啥正事儿也没说,就被送回了府。
第二日连上朝都去迟了,受了好一顿训斥。
“太不像话了!”另一名少卿陈勉拍着桌子,气不打一处来,“这姜大人也太无法无天了,不来上工也不去上朝,陛下也不管,任由他这般胡闹,在如此下去,沈大人和永乐王的案子要查到猴年马月!”
“好了好了,那位哪里是来做官的,他就是来玩玩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回西北了,这案子还是得你我来查,指望那只会行军打仗的莽夫有何用?”
“是哪个说行军打仗的都是莽夫的?”
话音一出,屋内刹那间鸦雀无声。
姜日晨从门口走了进来,身姿挺拔,目光凌厉,一一扫过屋内众人,吓得他们大气都不敢出。
果然还是欺软怕硬,沈月宁这样想着。
“方才是谁说的,行军打仗的莽夫?是在说我吗?诸位大人?”
“属下不敢!”
“既然不敢就老老实实做自己的事,长舌鬼一样嚼舌根,战场上栓匹马都比你们听话。”
“……”众大人都是体面人,文官出身,哪里被这样直截了当的骂过,顿觉羞愧无比。
好在姜日晨也没有要追究的意思,他大刀阔斧地走到主位,一屁股坐了下来。
“诸位说说吧,对沈大人和王爷的案子有什么看法?”
陈勉道:“回大人,仵作对永乐王进行了尸检,王爷的确死于溺水,至于沈大人……”他欲言又止,抬眸瞧了一眼面无表情,站在姜日晨身后的沈月宁:“火势太大,尸体都烧焦了,目前看来就是烧死的。”
姜日晨眉头一挑,显露出一丝不悦:“查了这么久,还是停留在第一步?”
“大人恕罪,实在是二人死因确实简单至此,所以……”
“所以结案了是吗?”姜日晨叹了口气,复又作声,“你们还说本大人是莽夫,看看这是什么?”
一块布料放到众人面前,甄远取过观察许久,却是什么都没看明白。
“大人,这是?”
“蓝色那块是父亲死之前握在手里的。”沈月宁慢悠悠开口,“其余两块是从永乐王府邸寻到的,至于那最后一块,也是父亲房中找到的,各位大人可觉得这四块布料,有何特别之处?”
陈勉惊呼:“四块截然不同的布拼接在一起,上面的花样竟组成了一个辰字!”
“大人好眼力,这的确是一个“辰”字,大人再翻到背面瞧一瞧。”
陈勉将布翻了过来后,彻底瞪大了眼:“这是,汪?”
“没错,此乃双面绣,一面以朝颜组成辰字,另一面以凌霄组成汪字。”
凌霄攀岩,藤蔓错综复杂,一心只为那高枝,而朝颜晨醒午落,绚烂却稍纵即逝。
以朝颜喻指大辰,有诅咒王朝灭亡,昙花一现之嫌,实乃大不敬之罪!
而那汪字,整个大辰最有权势的汪姓之家,不就是当今太监总管,皇帝心腹,汪公公。
“这,难道是汪公公想造反?但是被沈大人和永乐王查到了真相,所以才杀人灭口?”甄远恍然大悟,“大人,那我们要进宫禀明皇上,肃清奸佞吗?”
“各位大人觉得,此事该上报吗?”
“这……”
姜日晨的话点醒了他们,汪公公权势滔天,仅次于陛下和皇后,就连太子都要礼让他三分,且汪公公是陛下心腹。
这件事若做不好,只怕性命不保。
“各位大人,不如听小女一言。”沈月宁道,“大人们何不,借力打力。”
甄远眼都亮了:“微臣明白了,微臣这就去写奏则!”
他火急火燎走了,留下其他几位大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甄远同汪公公有仇,背后又有甄家撑腰,自是不怕,可他们几位不同,一无宿怨,二无倚仗,怎敢得罪盛宠独断的汪公公。
“几位大人若无事,就散了吧,本官乏了,先回府休息了。”
“……”才刚来就要回去,众人心道:世子殿下这是演都不想演了。
姜日晨要走,谁又拦得住他,几位大人只能眼巴巴放他离开,留下来收拾汪公公的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