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饭，许管家又将人带去做作业，给他们削好水果放在一旁，叮嘱他们学习累了就吃。

章沐阳乖乖巧巧点头道谢，惹得许管家对他更加怜爱。

他把老师布置的作业拿出来就开始认真做起来，章沐庭却是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章沐阳看着坐立不安的弟弟，疑惑地问。

章沐庭皱眉看向只比自己大了几分钟的哥哥：“爸爸和奶奶呢？”

章沐阳摇头：“不知道，可能是有事情吧。”

“不可能！奶奶今天还说放学要给我做好吃的，怎么可能会有事情！”

“说不定是突发的事情呢。”章沐阳不明白弟弟为什么突然变得激动。

爸爸和奶奶不在才更好呢！他们不在就不会有人欺负妈妈了。

章沐庭显然不高兴：“都怪妈妈，她怎么突然要回舅舅家，害得我都见不到爸爸和奶奶。”

“你别这么说，这里也是妈妈的家啊。”章沐阳爱惜地将铅笔放在文具盒里，皱眉看向弟弟，“她也会想家的。”

章沐庭反驳道：“爸爸说了！妈妈已经是泼出去的水了！爸爸还说什么嫁鸡什么鸡，什么什么狗的，说妈妈都要听他的话，以后我媳妇也要听我的话，不然我就打她！”

“打人是不对的！”章沐阳对弟弟的话非常不认同。

上次他和弟弟无意间看到爸爸打妈妈，奶奶还在一旁骂妈妈，以为弟弟会和自己一样生爸爸的气，可没想到他竟然觉得这是一件很酷的事情，竟然会崇拜打妈妈的爸爸！

之后他就觉得爸爸和奶奶没有以前喜欢自己了，他们变得更喜欢弟弟了，是因为弟弟天天和爸爸说妈妈的坏话吗？

不过没关系，虽然自己还是有些伤心，但比起爸爸和奶奶的喜欢，他更在意妈妈。

“哼，反正爸爸说是因为妈妈不听话做错了事，他才打她的。”章沐庭显然对章子扬的话十分推崇，小小年纪竟然就觉得打老婆是一件非常正常并且让他引以为傲的事情，“爸爸还说了，以后如果我娶媳妇了，老婆不听话，打她就是了，奶奶也说是对的！”

两个孩子在房间里说话，根本没有想到会被休息了一会儿放心不下儿子的顾朵听个正着。

她站在门外，捂着嘴，眼睛里盈满了泪水，心仿佛碎成了好几块。

她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带大的孩子，竟然会觉得自己被打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事，还将施暴者的所作所为奉为圭臬！

这怎么不让她心寒？

叶瑜星站在她身后，也将两个孩子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无奈叹气。

以前听人说有些孩子从根上就烂了，原来是真的。

他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只能坐在原地抠手指。

“……我本来还想着，两个孩子的抚养权我都不想放弃。”顾朵声音沙哑，坐在沙发上，垂着头，半长的头发盖住了她的脸，看不清神色。

叶瑜星麻爪，他非常不擅长安慰人，只能干巴巴道：“他还小，如果能够加以引导，应该还是能改正的。”

顾朵却摇摇头惨笑：“他们两个是双胞胎，干什么都是一起，上课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课外班也是同一个老师，学习环境是一样的，家庭环境也是一样，但为什么就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呢？只能说，他从根上就和另一个孩子不一样。”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叶瑜星现在有点同情顾朵了，全家大大小小几口人，竟然只有一个孩子会心疼她的处境。

“阳阳的抚养权，我绝对不会放弃的，至于庭庭……”顾朵说的到这里顿了顿，才仿若下定决心般道，“他既然喜欢爸爸和奶奶，那就成全他吧，毕竟只有在他喜欢的环境里，他才能快乐长大。”

“……”叶瑜星沉默着点点头，知道了她的决定。

顾朵一天没吃饭，厨房给她准备了好消化的养生粥。本来她没什么胃口，但看着叶瑜星期盼的目光，还是妥协地端起了碗。

“那个，有个冒昧的问题，不知道现在能不能问你。”叶瑜星坐在旁边也盛了一碗粥三心二意地喝着，抬头看了一眼顾朵。

“你说。”顾朵点点头，将勺子里的粥送进嘴里，虽然食不知味，但她知道，以章子扬的性格，这件事情肯定还没有完，之后还有仗要打，自己得先养好精神。

叶瑜星踌躇了一会儿，才低声问：“你之前……为什么没有反抗？”

顾朵沉默了几秒，好像是在回想自己当时的心路历程，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认真道：“章子扬这个人是真的很会演戏，在追求我的时候伪装得太好了，让人根本想不到这样一个看起来可靠朴实的男人竟然会是个家暴男。可我当时被爱情蒙蔽了双眼，自认为已经考察过他很久了，觉得他的确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于是即便哥哥总是说他并不是个靠谱的男人时，我还在生气哥哥质疑我看人的眼光。我以为我的义无反顾会很幸福，可到头来，只是他为了娶我顾家小姐这个身份的演的一场戏。

“他第一次打我是因为什么呢？好像是在哥哥车祸之后，他母亲又和我发生了争执，我以为他会如往常一般站在我这边，跟他母亲讲道理，以至于那一耳光打在我脸上的时候，我人都是懵的。”

说到这里，顾朵苦笑着摸了摸脸，肌肤平整，并没有什么痕迹，但叶瑜星知道，有些伤痕已经刻进了心里，是经过多长时间都无法淡忘的。

“打完之后他也惊讶了，并且很慌乱，我当时以为他是吃惊于他打了我这件事情，现在想想，他慌乱的是他在我面前暴露了他的真面目。

“男人打完女人之后都会说他也很后悔，他只是太爱我了，他会改的，而女人即便是在听说了一个又一个真实的失败案例后，仍然觉得自己会是特别的那个，自己的男人肯定会改正，但是一次次的原谅、退让，换来的永远都只是变本加厉的伤害。

“刚开始他还会收敛一些，在孩子面前装装样子，但后来，可能是我哥哥很久没有醒过来，他觉得我没有靠山了，对我的打骂更加随意，才会被他们撞见。

“也是因为抱着盲目的自信和可笑的希冀，我没有反抗，可是啊……”顾朵双眼通红，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落下，砸进了面前的碗里。

叶瑜星对这种感情不太明白，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如果没有亲身经历过，就不能妄加评论，更不能以自己的行为准则去约束别人。

猛然间，他想起了叶瑜宁。

顾朵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自己根本没有分出精力去想叶瑜宁的事情，现在想起来，自己已经一天没有和他联系过了。

他抿了抿唇，掏出手机打开绿泡泡，看向叶瑜宁的Q版云朵头像，有些犹豫。

他又想到了叶瑜宁那社恐的性格，不知道还愿不愿意和自己做朋友。

叶瑜星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戳戳按按，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混吃等死叶小星：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