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回答道:“净善宫。”
对于这个提议流浪者没有什么意见,但在此之前,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月见里清也与空和派蒙一起,陪着流浪者来到了大巴扎,看着他将几个新鲜的果子递给商人。
说实在的,他自己也没想到,他哥所说的要事是将几个果子交给商贩。
月见里清也站在靠后一点的地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空和派蒙的神色。
派蒙被世界树修改记忆,只是单纯对这一幕感到好奇。反倒是空,自打月见里清也今天见到开始,到现在他的眉宇间的神情都颇为复杂。
这也不怪他,他没见过生活在踏鞴砂时期,还未被苦难磋磨过的阿凪。只是没想到,斯卡拉姆齐失去了记忆后,行事方式倒像是回到了过去。
不过……倒不如说斯卡拉姆齐一直都是这样,只不过在经历了那些事后,他习惯性的将自己用尖刺包裹了起来。
月见里清也无声的叹了口气,抱着手臂沉默地靠在墙边,看着流浪者与商人告别,向着他们走过来。
在去净善宫的路上,空和派蒙走在前面,月见里清也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逐渐与流浪者平齐。
月见里清也笑了笑,那双狐狸眼含着的笑意更浓了,“你刚才为什么特意去给那个商人送果子?”
在流浪者的记忆中,他并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个“弟弟”。他不知道空为什么要如此笃定月见里清也是他的弟弟,明明月见里清也也说不认识自己。
即使眼前的一切都未曾明朗,但流浪者面对这张与自己肖似的面孔时,还是下意识对卸下防备,“只是一点小事而已,我之前给那个商人帮工,因为自己的缘故,让旁人顺手拿走了几个果子,我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补偿。”
月见里清也了然地点点头,正打算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流浪者突然开口问道:“你相信他说的话吗?”
“什么?”
流浪者顿了顿,说:“我们是兄弟这件事。”
这下不光月见里清也,连走在前面的空和派蒙都忍不住竖起耳朵。
“怎么?”月见里清也抿了抿唇,今早被自己强压下去的情绪仿佛又翻江倒海涌了上来,但他还是强装镇定,“你不相信吗?”
他紧紧盯着流浪者,右手又不知不觉的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仿佛流浪者只要说出一个“不”字,他就会立刻拽着人离开,将昨天用刻印之匣复制的记忆数据全都输进他哥的脑子里,强迫他想起自己。
可月见里清也不能这么做。
青羽澈说过这件事幕后的推手不止他一个,还有草神的手笔,想要看清事情的全貌,他就只能忍着。
流浪者皱着眉思索着什么,并未注意到月见里清也的异常,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如实说:“我不知道。”
明明是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却让月见里清也猛地松了口气,收回自己的视线,他知道空也在听,所以微微提高了声音,“我给你讲个我小时候的事吧。”
“如他所说,我和你一样是个人偶,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过来的。我在一处空荡荡的庭院里生活过一段时间,除了我,那里面没有一个活物。”
“但我总觉得,那里不知有我一个人,起初我以为这是独处太久产生的幻觉。可直到我被踏鞴砂的人接走,开始跟众人一同生活,周围越是热闹,那个念头便越发清晰。”月见里清也轻声说,“于是我干了一件众人十分不理解的事,我跑回借景之馆,把它从里到外翻了个遍,他们都以为我受了什么刺激,于是对我说‘那个人只是我臆想中的人,是虚幻的、不存在的,我找他没有任何意义。’”
月见里清也说到这戛然而止,他偏头看向流浪者问道:“你觉得这件事有意义吗?”
“找一个从来没有存在过的人吗。”流浪者回道,“恐怕这没有意义。”
月见里清也轻笑一声,他早就猜到了他哥的答案,曾经的第六席执行官是个典型的结果论者,失忆的流浪者也不例外。
他转头将话题抛给前面的两人,“前面的二位,听了一路,不如说说你们的看法?”
骤然被点名的二人一愣,作为在场唯二知道真相的人,空沉思片刻,说:“或许,寻找的过程,本身也是一种意义。”
“也许吧,总之我当时听劝,不再执着寻找那个人。”月见里清也话锋一转,将踏鞴砂遇袭、被神秘人救走的经历简述了一遍,空和派蒙听着,却是缓缓皱起了眉。
派蒙忍不住开口:“但你说的这些,跟我们知道的并不一样。”
“你们也知道野伏众袭击踏鞴砂村庄的事?”月见里清也挑了挑眉,“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毕竟我也曾求证过,没人见过他,别人都说我是自己逃出来的。”
“所以你不会……”流浪者对上月见里清也的视线,说话声音一顿,本来要说出口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不口了,他换了一种措辞,“该不会认为那人就是我吧?”
“谁知道呢,”月见里清也有些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仿佛说这些只为了给他们路上解闷,“是或不是,现在都尚未定论,哪怕这世上真的没有这个人。”
“但我记得,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