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顿了顿,又说:“还是说……你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月见里清也:“……”
他当然有更好的解决方案,刻印之匣现在就放在衣服的口袋中,但在彻底搞明白纳西妲的打算前,他并不准备将它拿出来。
“草神大人这份洞察人心的能力,还真是让人心生敬畏。”月见里清也半真半假的感叹着,“我还有什么心思是您察觉不到的?”
纳西妲权当他默认了自己的问题,闻言还真认真想了想,“比如,我至今仍不清楚你是怎么进入世界树,又是怎么保存了有关散兵的完整记忆。”
“斯卡拉姆齐不会主动搜寻踏鞴砂的记忆,他能知晓当年的真相,恐怕是有人故意将那段记忆放在他面前的。”月见里清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转头提了另一件事,“我只是好奇,草神大人如此大费周章,让他抹除自己的存在,现在又让他恢复记忆,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单纯处理掉“散兵”这个威胁,让他的存在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作为须弥的神明,纳西妲理应有上百种省时又省力的方法。毕竟此时此刻,他们的身份都是阶下囚而已。
可费心劳力半天,只是为了让散兵失忆,不仅如此,纳西妲事后又帮助他恢复记忆,这番操作在月见里清也看来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不过目前而言,纳西妲并没有表现出明确的恶意,这也是月见里清也还愿意站在这里,和她好好商谈的原因之一。
纳西妲反问道:“你其实知道具体原因,为什么不愿相信它呢?”
月见里清也深吸一口气,说:“因为这个原因,在我看来实在是太荒谬了。”
“我相信您依旧记得我和教令院合作时,我对须弥民众做过什么,这世上有无数种处理‘罪人’的方式,可您偏偏选择了‘庇护’。”
以抹除自我的方式,散兵斩断了与其他人的关联,等到流浪者拿回了自己的记忆,他将会成为一个独立的人。愚人众那边也不再会有人记得第六席执行官,这么看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月见里清也知道,这世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今日他们所接受恩惠,背后必定有它的代价。
“但在我看来,这不是‘庇护’,而是合作。”纳西妲缓缓地说,“我需要为未来的须弥留下一份保障,倘若未来须弥出现任何动荡,我需要你们的不留余力地来守护须弥,哪怕为此付出生命。这也是对曾经你们在这片土地上所留下的创伤,最好的‘赎罪’。”
“不过这并非困束,你们在须弥境内享有公民的一切自由。当威胁解除,或者你们认为时机成熟时,去留随意,我绝不强求。”
“怪不得须弥民众都赞叹您的智慧与慈爱,我这话绝无半点嘲讽的意思。”月见里清也摇了摇头,“可如果未来并没有发生灾难,草神大人又当如何?”
“未来的事看似虚无缥缈,可它就像这个世界真实的历史一样,世界树将它粉饰,但它依旧存在,只是我们大多数人都未曾察觉。”
纳西妲说着看向流浪者一行人进入的记忆副本,“你应该知道教令院收集梦境能量的方式,虽然你阻止了花神诞祭当天的循环,但让我用它举个例子吧。”
“整个世界或许就是一场巨大的花神诞祭。”
月见里清也闻言一愣,虽然他已经从青羽澈口中知晓循环的存在,但从神明口中再次听闻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他右手再次无意识攥紧,指尖微微泛白,开口道:“因为未来是过去,所以它一定会发生?”
灾难一定会发生,须弥会因此陷入苦战,恐怕其他六国也无法避免。能让七国都遭殃的灾难,除了深渊,月见里清也想不出其他。
所以在未来,或者说上个循环的结尾,深渊最终会全面入侵提瓦特,而七国无力抵抗,最后以散兵自我牺牲的方式融合世界树,为世界树带来新生,为提瓦特留下一线生机?
纳西妲沉默一笑,默认了他的说法。
月见里清也心下一沉,眉头紧皱,他半晌没说话,仿佛在消化这个对他而言信息量有些过大的消息。而纳西妲并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月见里清也才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纳西妲示意他请讲。
“为什么在您的计划中,没有任何关于我的安排呢,您好像并不担心会因我的存在而打乱计划。”
不管是纳西妲,还是青羽澈,这些知晓未来的人,从来没有担心过自己会破坏掉整个救世的计划。
并不是说自己的选择无足轻重,而是他们从头到尾就没怀疑过自己会做出对计划不利的选择。
对纳西妲来说,散兵与月见里清也的实力并不差,且她能看得出,他们的本心并不坏,不论从哪方面来说,他们都是最合适不过的合作对象。
就像月见里清也所说,她从未将月见里清也视为“变量”,因为他的执念已经将他圈禁在命运上了。
于是纳西妲说:“因为你与散兵不同,你一直在试图为他和自己寻找一个归宿,一个‘家’,并且很想将他从愚人众带离。你的所有的执念都系与他一人,所以你无论做什么选择,都不会抛弃他。”
这话向一把利刃,精准的撕开了月见里清也的伪装,他几乎是本能的,立刻反驳道:“我从来没有这么说过。”
“或许吧,这只是我的推测。”纳西妲轻声道,“毕竟你心中所想,只有你最清楚,不是吗?”
“……”
月见里清也终于意识到,在智慧之神面前,所有的隐藏都是白费功夫,在那双平静眼眸中,他的心思无可遁形。
“家”。
这个概念如同一颗种子,自踏鞴砂的时期,在他心底生根发芽。那这些无忧无虑的日子,时至今日,仍是他心中不可磨灭的记忆。
他是跟着散兵加入了愚人众,但他并不喜欢这里,但他也知道自己无法带着散兵走。所以只有变强,能够与散兵并肩,替他承担一些责任,直到有一天他们能够放下一切。
他想有个“家”,有个能够逃离一切痛苦、磨难、与创伤的避风港,没有算计与利息,只有他和散兵,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月见里清也心里清楚这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从未说出口。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人光明正大的点出来。
但不论是为了自己的执念,还是为了将散兵从未来的灾难中救下,又或者是摆脱愚人众的控制,与草神合作,的确是目前的最优解。
一切的一切,从青羽澈的算计,但纳西妲的计划,这一切都在推着月见里清也往前走,将他推上一条不知未来的不归路。
“看来。”月见里清也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目光又重新恢复了平静,露出一点认命的笑容说,“我好像并没有选择的权利,我答应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