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峋隔着五个人头往前喊。
顾择余微微偏头,他刚做完热身,刚刚喝了乔幸言给的那瓶兑水的红牛好像突然来了感觉,热意从脚底蔓延,直至脊背。
“打个赌?”陆峋裂开嘴笑。
他的笑好像总是那么欠,可偏偏顺眼。
顾择余挑眉:“赌什么?”
陆峋说:“赌…谁拿第一。”
他这话也太不把那些体育生放在眼里了,不被放在眼里的寸头体育生们: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谁拿第一?
顾择余嗤笑:“赌注。”
“他。”陆峋下巴向观众台那边某个地方一点。
顾择余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一下子就看到了坐在为首的A班人群里的乔幸言,这会儿他还没有往这边看,正和别人聊天。
“你还不够格。”
话落的时候,枪声顿时响起。
顾择余被其他班的体育生左右夹击,十几个人齐刷刷地一起冲出去,谁也不让着谁。
台上也跟着喊起来,嘈嘈切切地鼓励和呐喊都被粉碎在脚底带起来的风里。
正常的跑道规模是400米一圈,三千米不得跑个七圈半。
台上喊得越带劲,台下就跑的有多疯狂。
这十几个人当中,就顾择余穿着校服,一抹纯白的颜色在暗红的跑道中驰骋。
起初,杨梅还没意识到顾择余跟他说的那句“应该不难”的这四个字,直至时间过半,跑到第五圈的时候,她才知道,顾择余那句话真的是没轻没重。
观看的人目瞪口呆,好似忘记了呼喊,全程被那一抹白色吸引。
草!这他妈是年级第一啊!
谁特么知道年级第一也跑的那么快?!
比赛进入到白热化阶段,很快来到后一圈半,这个时候跑步的人都差不多已经尽了全力了,还在跑的估计也没有再有能提起来的速度了,跑到最后完全是凭着信念感。
两三个在最后面开始逐渐慢了下来,不知道是蓄力还是放弃,反正总之闭眼就跑,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个方向。
一直前进就好。
此时那道白色的身影混在体育生之间,和他不差上下的还有十班的陆峋,A班头够着往前伸着脖子细看了一下。
这他妈俩人还能聊起来?
“……最后一圈。”陆峋追上来,和顾择余并肩跑。
顾择余没说话,眼睛紧紧地盯着前方。
脚步也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前面有几个都在力争着,说实话这才是真正的人心惶惶。
要是说一人比一人距离差大的话,还有可比性。
跑道上的情况有点不对劲啊,这怎么个个都紧挨着跑啊?
也能看出来还在比,都没有放弃,只是情况不妙,众人大喘气。
广播挨个响起每个班级写出来的加油稿,这时候,台上都在鼓起嗓门大喊,声音响彻整个校园。
“顾哥——!”不知道谁带头喊一句,这两个字像是一个顿点,A班人这时候默契的不得了,全部铆足了劲喊:“加油!!!”
“顾择余!”
“——加油!!”
“顾择余!”
“——第一!!”
喊的这么大声,隔壁小区都能听见了。
何况是在跑的顾择余,本来是突然觉得心口有些闷,脚步都特么虚浮了,A班来这一出硬生生给他逼到了前面。
前面还有几个,包括陆峋。
顾择余眼前有些恍惚,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襟,随着跑步的动作,校服衬衫贴紧了他的腰身,勾勒出少年人少有的肌肉线条。
还有半圈!
“操!前面还有几个人啊!”
“看不见啊——好像还有三个吧?”
“我靠!顾哥跑进前五了!”
“你们谁看到乔幸言了么?”紧盯赛场的众人都因为这句话左看右看。
“不光是乔幸言不见了,还有陆折和班长他们都不知道去哪了。”
“我草他们在那!”
有人向下指了一下。
杨梅也看到了,再想组织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他们几个人已经跑道内场去了。
“他们在干嘛!?”别的班也是目瞪口呆地看向那几个跑向内场的人。
乔幸言跑在最前方,陆折、宋执、赵莹和陶舒芸跑在他的身后。
这个主意还是陆折那个中二玩意儿想出来的,说要在后半圈去接应顾择余。
后来乔幸言拉住他,说他也要去,之后,那四个人也是这么拉着他说的。
后来就是全高二年级的人看到的场景——
五个人从观众台跑下去的时候正好是跑完的后半圈,相当于两方面对面绕了操场相互奔跑。
像极了双向奔赴。
在所有人惊呆了的表情下,有个声音广阔整个操场——
“哥哥!!!”乔幸言脚步止在终点,用力喊,“我要第一!!”
“……乔幸言刚刚怎么喊顾择余的?”A班人懵了。
“哥哥???”
“操了!先别管喊什么了,顾哥超了!”有人拍大腿喊起来。
顾择余在恍惚间的最后一秒中,看清了站在终点的人。
逐渐驻足在两边人员的脚步下突然来了一股莫名其妙地力量,顾择余怀疑是那瓶兑半的红牛才开始生效。
到底是因为半兑的红牛,还是乔幸言的那句“我要第一。”
……
他不明白,只觉得心底有一层涟漪被浪潮猛然卷起,掀起了一层又一层。
“我日!?”
台上这边有人甚至爆了粗口,“这他妈最后还能加速!太?犯规了吧!!!”
“顾哥牛逼啊!!!”
“第一简直太有希望了!”
“我他妈看足球赛都没有这么激动过!”
陆折他们四个人也在喊:“顾哥冲啊!”
乔幸言依旧站在那里,眼神坚定地看向他,就像他接力赛冲刺时,顾择余也是坚定地看着他。
这样的眼神,好像只有他们彼此知道——
这是相信。
顾择余超过了最后一个人,离乔幸言还有十米远。
快了快了……
“——啊啊啊啊!”
“第一第一第一!”
顾择余冲过了终点线,一把把人拥入怀里。
世界在这一刻终于安静,剩下的,只有一个人的沉重呼吸声,还有另一个人飞速地心跳。
耳边是A班人爆发的庆祝。
怀里拥抱住的,是他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