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皇帝打断二人,语气不辨喜怒,“翰林院乃朝廷机要之地,非闲杂人等可随意出入。老五,你身为皇子,更当谨言慎行。”
萧泽低头:“儿臣知错。”
皇帝又开口,“江编修何在?”
殿中一静,翰林院掌院学士刘大人连忙出列,躬身道:“回陛下,江清屿乃七品编修,按制应在殿外候朝。”
皇帝微微颔首,手指轻叩龙椅扶手:“宣他进来。”
侍立在门口的内侍立刻高声道:“宣翰林院编修江清屿觐见——”
这声传召如石投静水,殿中文武百官神色各异。
此刻殿外广场上,江清屿正静静思考,忽见一名紫衣内侍匆匆而来,“江编修,陛下宣召!”
四周同僚顿时噤声,江清屿面色不改,只略整了整衣冠,随内侍向大殿行去。
穿过朱漆殿门时,他感觉到无数目光,如芒在背。殿内金砖墁地,九龙藻井高悬,两侧文武百官雁列,最上首的龙椅上,皇帝冕旒垂珠,看不清神色。
江清屿行至御前,恭敬跪拜:臣江清屿,叩见陛下。”
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闻五皇子近日多去翰林院,可曾干扰你公务?”
江清屿神色平静:“回陛下,殿下确曾到访,但只是与臣探讨典籍,未曾干扰公务。”
皇帝微微颔首:“既如此,此事到此为止。老五,日后若要去翰林院,需先禀明掌院学士。”
萧泽低头应下:“儿臣遵旨。”
江清屿一直等在殿内,索性今天汇报的事务不多,沐浴在这些平时见都见不到的大臣的目光下不至于太久。
朝会散去后,众官员三三两两离开。江清屿刚走出殿门,便被萧泽拦下。
萧泽一把拽住江清屿的衣袖,将他拉到宫墙拐角处,挡住其他大臣发射过来的视线。
“那个老匹夫,一天拿着俸禄正事不干,专盯着本王去哪儿!翰林院是他家开的?本王爱去便去,轮得到他指手画脚?”
江清屿被他拽得踉跄一步,稳住身形后轻叹一声:“殿下慎言。御史职责所在,风闻奏事本是分内之事。”
“分内?”萧泽冷笑一声,松开手,烦躁地甩了甩袖子,“那么多不公他不去说,偏偏盯着我们之间的事情,真是尸位素餐,我要参奏他!”
他低头别过脸去,声音低了几分,“……总之,是我连累你了。”
江清屿微微一怔,没想到萧泽会主动认错。他抬眸望去,只见萧泽耳根微红,目光游移,一副别扭模样,与平日张扬肆意的姿态判若两人。
“殿下言重了。”江清屿语气缓和下来,“陛下宽厚,臣并未受责,何来连累之说?”
他心头一热,脱口而出:“那我去……”话一出口又觉失态,急忙清了清嗓子,故作随意道,“那个……我请你吃饭赔罪吧!西市新开了家胡姬酒肆,听说炙羊肉是一绝。”
“殿下去干嘛?”
“哎呀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去吃饭吧!”
江清屿正要婉拒,萧泽却已不由分说地拽住他的手腕:“不许推辞!今日朝会结束休沐,你总没公务推脱了吧?”
江清屿无奈,只得点头。萧泽顿时眉开眼笑,拉着他便往宫外走,锦衣翻飞间,玉佩叮咚作响,宛如他此刻雀跃的心情。
楚明澜也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衫,束发未冠,只随意簪了一支木簪,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踱出丞相府侧门。
小厮阿福跟在身后,忧心忡忡地低声道:“公子,老爷刚训斥过您,若被发现又偷溜出去……”
“怕什么?”楚明澜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扇子,唇角微扬,“父亲可没空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