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阳光虽然明亮,却没什么温度。
大楼前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街道也是行人寥寥,只有几个缩着脖子快将自己裹成粽子的上班族步履匆匆跑进旋转门。
许令安解开安全带,转头对驾驶座说:“我先上去了,你开车慢点。”
“好。”
车内外温差明显,推开瞬间,风声呼呼,干冷刺骨的空气无孔不入,她佝偻着,就像那些行人一样把自己塞进棉衣里。
实在太冷,偏偏她还要缩着肩膀站在原处催促他赶紧回去。
倔得很。
谢秉言和她大眼瞪小眼,僵持数秒,无奈,只能挥挥手就主动驶车离开。
赵欢柳一大早就窝在会议室等着了,同样的,还有王榆,她刚到公司还没来得及放下挎包,就直接被王榆搂着一同进到会议室了。
咔哒,门被反锁。
赵欢柳点开一张截图问她:“处理完了吗?”
“嗯,赔了点钱。”
“这么大的事,你昨天怎么没告诉我?”
许令安看了一眼王榆,然后悠悠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不紧不慢回应着,“没必要徒增烦恼,你呢,怎么一声不吭就办出院了。”
“我也没什么大事,”对面的人双手抱胸,对她的回答明显感到不满,“第一次吃哑巴亏赔钱就算了,第二次第三次呢?难道我们要一直背这个责吗?”
“对啊,这赔得还不是小数目...”王榆坐在赵欢柳身侧,皱巴巴跟着应和。
这样的事,她们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
以前做跑腿外卖送达时,也发生过好几起恶意辱骂或故意骚扰女用户的事,但当时她们是能够通过后台直接获得对接骑手的信息的,处理起来也能比较方便。
林至他们的模式就是只发展线下,催生加盟,以赚加盟费为主要营收,而加盟面向的群体大多也都是夫妻共营,平日遇见的几起事件,门店大多都能自行处理,只有特别麻烦的或店家不受理的,用户才会找到他们总部要说法。
可,关于这一起李女士事件,就如同快递公司所说,小区人多眼杂,又是放在公共场合,还真不能咬死是快递员所为。
“能有办法杜绝这种事再发生吗?”许令安问。
发快递收快递都需要那一纸快递单作为确认物件的依据,收件人信息,发件人信息,具体物品信息,这些都是无法省略的。
室内默契沉默。
后来,还是王榆抱怨道:“好搞笑啊,做坏事的又不是我们,为什么还要我们来想办法躲别人犯的事。”
“保护用户隐私也是我们的责任。”许令安敲了敲桌面。
“...这个李女士是无辜,”她委屈嘟囔,“但我们就不无辜吗,我们就是正常的出货卖货而已啊,你情我愿的事,又没坏了谁的利益,至于遇见这种恶心东西吗?”
“打住打住,我们现在说的是怎么杜绝类似李女士一事再发生,你别胡扯到其它地方去了。”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赵欢柳把她蹬远的椅子拉了回来。
王榆嘴角一撇,还是不依不饶的,“本来就是啊,一抓一把的嫖客不去斥责,借酒发疯猥亵女生的醉汉不去管制,就非要盯着我们这种一不抢二不偷三不危害社会的合法市民?也是闲的,他们就没有生理欲望需要疏解吗?”
“哦,我忘了,”她状似顿悟拍了一下脑门,歉意笑笑,“他们会嫖,会喝酒侵犯陌生女性,真是下贱啊。”
随着情绪的上涨,她的音量不自觉拔高,可外面也陆陆续续传来声音,大抵是同事们上班了在相互问好,许令安拍了拍她后背,好得以让她尽快平静下来。
到底,也不能责怪王榆此时的失态,她们一路走来,无论是上到公司领导层的许令安,还是下到只是负责保洁的陈姨,谁都没逃过被打趣的命运。
都说是打趣是玩笑。
但究竟是不是贬低或羞辱,双方心里其实都有数,只是看被开玩笑的人愿不愿意反驳。
但,大多反驳了也没有用。
爱开玩笑的人自有一套诡辩说辞。
“好了,讨论正事要紧,”赵欢柳揉了揉眉心,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王榆满脸愤然,“这难道就不是正事了吗?”
眼看两个犟骨头又要开始拌嘴,许令安头疼得站在她们中间,“凡事都得讲究个先来后到,我们今天先讨论的是李女士一事。”
“面向大范围的线上服务对我们来说仍是一道全新课题,它不似加盟店能够精准对接哪一片区域,我们是没办法再照老方法进行处理的,当然,我们未来或许还会面临着比这次李女士还要恶劣的事情,如果以后每次遇见新问题,我们都像刚刚那样各争各的自乱阵脚,实话实说,这只会让我们一起变得更糟。”
“况且,目前现状就是这样,我也知道这对我们并不公平,但再急也不能瞎急啊,蒙头乱撞只会让人看了笑话,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