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仓皇站起转身时,袍角扫落了床头柜上一本《魁地奇年鉴》,泛黄的书页摊开在1991年霍格沃茨新生赛的报道上。照片里,十一岁的波特正骑在光轮2000上俯冲,袍子翻涌成翠绿汪洋中一面金红的旗。
德拉科捡起书的动作比预想中还要轻柔,紧接着在瞥见自己的铂金色头发出现在照片边缘时瞬间僵住了。
那时的他嘴角挂着现在想来愚蠢至极的冷笑,可镜头捕捉到的眼神却泄露了连本人都未曾察觉的温度。
这种认知就像一记闷拳砸在胸口,让他险些没能直起腰,几乎是踉跄着地逃离卧室走向书桌,仿佛那些黑刺李木的纹路能绞碎所有不堪的念头。
窗帘缓缓飘动着,像是布莱克老宅的幽灵在耳边嗤笑,德拉科用力闭了闭眼,却还是看见那双幻影般的绿眸在黑暗中凝视着他。
“懦弱。” 心底响起父亲的声音,但这次他狠狠掐断了这个念头。魔杖尖在桌上划出一道焦痕,焦糊味刺进鼻腔——真实的、当下的、不容逃避的气味。
口袋里的金加隆被布料勾勒出一道细细的边,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不是救世主皱起的眉头,不是格兰芬多塔楼漏进来的阳光,而是这枚令他们心照不宣的仿制假/币。
我要站在波特的身边,我要成为马尔福的荣耀。
龙皮靴跟碾过地板上自己的倒影,他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高级魔药制作》《魁地奇溯源》《黑魔法防御术进阶》……这些书他都很熟悉,因为其中不少都是他们在霍格沃茨时期的课本。
“我送的那个柑橘,他会放在哪儿……?”德拉科眯起灰色的眼睛,注意到了划痕最多的那个抽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弯曲的别针——一路漂泊的经历教会他:麻瓜的东西有时比魔法更管用。
一卡一扭,锁扣“咔哒”一声弹开了,德拉科停顿了一下,缓缓拉开抽屉。
像是近乡情怯般,他有些手抖。
这里面放满了东西,覆盖在表面信封里有一张折叠的羊皮纸。展开后,上面是那熟悉的、潦草得令人皱眉的字迹:
“如果你在读这个,说明你找到我的秘密了,德拉科。”
“欢迎光临。”
德拉科感到一阵血液涌上脸颊,他甚至能想象出波特写下这句话时那副意气风发的表情——梅林啊,这封长得像情书的东西居然会有他的教名——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下一行字上:
“茶在厨房,想喝可以自己泡,如果你需要的话,冰箱有酒。最好不要碰我的火弩箭模型,拜托拜托,真的很难修。”
这该死的、令人悸动的……友好。德拉科把羊皮纸揉成一团,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将纸条重新折好放进了自己的长袍内衬,靠近心脏的位置。
他把信封挪开,露出了满满当当的抽屉,里面的物品重新让德拉科的呼吸为之一滞。
一枚斯莱特林的徽章,是他在六年级时作为级长佩戴的那种,徽章下面压着一块绿银相间的布料——斯莱特林围巾的一角,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粗暴地撕下来的。
德拉科的手指微微颤抖,他记得那一天,非常清晰地:六年级的某次魁地奇比赛后,他和波特在走廊里发生了争执,两人扭打间他的围巾被扯坏了。
“他居然还留着这个……"德拉科喃喃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抽屉里还有更多: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他和波特在二年级决斗俱乐部时互相嘲讽的对话;一张魁地奇比赛得分记录表,拓印了他们最精彩的一次交锋;甚至还有一个装着金色羽毛的瓶子——那是他在四年级不小心把波特变成金丝雀后,庞弗雷夫人收集的样本。
德拉科张了张嘴,没能憋出什么词来,又闭上了。
这些年来,他一直以为只有自己记得那些针锋相对的时刻,以为只有自己在深夜会回想起那双因愤怒而闪闪发光的绿眼睛。
墙上画中一位戴着夸张羽毛帽的女巫冲他眨了眨眼。“你看上去需要一杯热巧克力,亲爱的。”她说道。
“……对,我想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