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不信那臭道士的话,坑蒙拐骗十几年说不定连亲徒弟也骗,别说十九年,再有一个十九年他也能活到。
沈别舟这样想着站起身,准备去捞衣服,忽地他转头看向镜子眯起眼。
坠在他右耳处的玉珠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什么时候的事?
阴山前玉珠完好无损,阴山后他不曾和一人交手让一人近身,只能是在阴山的尸首。
“啧。”
沈别舟有些烦躁地穿上衣服,他看着好好摆在桌案上的玉佩,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涌上来。
“死了也闹得人不痛快。”沈别舟厌恶地说。
谢家对谢归淮态度不好,事出有因。
谢家,四大世家之首,最出名的是破相,玉京十二都内唯有他家破相最为厉害精准,其中秘法是一脉单传。
这一脉应该是传到了谢归淮的兄长,谢危咎手中,也是谢家下一任家主的预选。
而谢归淮自小就被送去青云天,又与秘法和家主无缘,不得谢家重视情有可原。
谢家的不重视反倒方便了他做实身份,沈别舟没心思替谢归淮伸冤,他现在只想让这个死人还给他一个完好无损的玉坠。
沈别舟想着推开门,正碰上匆匆而来的苍术,沈别舟微微侧身。
“呜!”
苍术走得太急猛地装在了没打开的半扇门上,他连忙护住怀里的物件,痛呼一声抬眸。
沈别舟正站在门口看他。
“公……公子。”苍术说着就要行礼。
“手里拿的什么?”沈别舟问。
闻言苍术连忙将手里的锦盒捧出:“这是天上来的物件,给公子的。”
沈别舟垂眸看着锦盒,而后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空:“进来。”
得了命令,苍术快步走进来将锦盒放在桌上,然后退出房间将门关上。
天上来的物件他这种奴仆是不能看的,苍术惦记着。
看着对方熟练的动作,沈别舟挑眉:“倒是个有眼力的。”
他将锦盒打开,里面放着一块白灰色的似有又似石的物件,和一封信。
沈别舟打开信,清秀隽永的字体印入眼帘。
——擅自离山应当领罚,过了拜师会后回涿光山受罚。另外,这是你求的白月石。
十分简短,但足以看出拂晓仙君对谢归淮的纵容偏爱。
擅自离山但给了额外参加青云天拜师会的机会,还将谢归淮求的物件一同送来了。
沈别舟将信折好,看向盒中的白月石。
他对这个有点印象。
白月石,集聚皎月净化凝聚,邪祟鬼怪惧怕之物,天下难寻,也是原文中谢归淮给白玉青的定情信物。
但现在落到了他手里。
沈别舟拂过那光滑的玉石,朝门外喊道:“苍术。”
“怎么了公子?”
几乎是话刚落,苍术就已经出现在了沈别舟面前,他眨着眼看向沈别舟期盼着问。
“将这个拿去给工匠。”
苍术伸手,一块冰冷的玉石落在他手上。
他跟了这么多户人家珍宝也见了不少,但看到眼前这个还是让他惊了一下,他不懂玉石但这个光是色泽就和他先前看到的不一样,看起来贵重至极。
霎时间苍术恨不得给玉石裹上十层布塞进棉花装进铁箱里好好保存,他小心翼翼地托着玉石问:“要做什么吗?”
沈别舟随意地说:“打一副耳坠。”
苍术被吓得嘴都张大了,但还念着规矩没发出声音来。
沈别舟抬眸看他,苍术连忙抿嘴。
“去吧。”
走出门的时候,苍术才有些恍惚甚至惊恐地看着手中的宝物。
他呆愣地想,公子不亏是从天上来的,见珍宝如见草芥,这等好物竟然只用来做耳坠。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十分应当。
他家公子生得那么标致,这样的宝物也只配给公子做玉坠。
想清楚后,苍术面容严峻地护着宝物十分警戒地下了楼,生怕有人要偷了玉石让他家公子没了玉坠戴。
沈别舟看着桌案上的玉佩挑眉。
这玉石是谢归淮该赔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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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光蔽日,白骨血水堆砌成的赤黑泥泞路的尽头是一片摸不到边际的漆黑。
长舌白脸鬼搓着手站在漆黑面前,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面前的人物。面前的人实在高大,鼻高唇薄,剑眉绿眸,眼尾略微下垂,英气逼人,目光投下来时极为压迫。
而他身边的人也不是善茬,体型健硕宽阔一脸严肃,一看生前就是习武的。
长舌鬼吓得捋了下舌头,尽量讨好谄媚地看向面前两位大人。
“这鬼门……暂时开不了。”长舌鬼腰弯着说。
面前的男人忽地垂眸看了他一眼,很轻但是看到那抹青色时长舌鬼看到了其眼底的不满,只一眼如同一把利剑架在他脖颈上一般。
长舌鬼摸了下额头不存在的冷汗继续道:“大人,这鬼门只对亡魂开,对生魂是开不了的……”
他尽量委婉地说,亡魂进鬼域必须经过鬼门才能不会被黄泉勾走带去轮回路,平日里这基本不需要人看着死了的自然会从这里过,他在这无非是看着有没有不知死活的修士从这里过。
“生魂?”
男人极具威压的声音落下。
“是。”长舌鬼媚笑着说。
忽地,寒光闪过,天地旋转。
等长舌鬼眨了眨眼便发现眼前的场景变成了血红的天,舌头沾在下巴上有些黏腻他伸手想要扯下,然后他的目光变得惊恐。
一颗头颅滚在地上,长舌随意地甩着,那双溜圆的眼睛惊恐地睁着。
魂魄消散前,长舌鬼看到男人伸出惨白的手指触碰了那一片漆黑。
霎时间,银光闪过,触碰漆黑的指尖血肉融化,露出纤细的白骨。
谢归淮垂眸扫了眼,似是不在意地继续看向眼前鬼门展现出来的场景。
五彩纯净的火光笼罩了整个山头,升起的热流前站着穿着朱砂锦服的少年,少年双手合十虔诚地俯身,薄唇轻启像是在念着什么咒。
而他腰间的玉佩和右耳的灰白玉坠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倾斜。
画面戛然而止,整个鬼域一片寂静。
“主上,要派人将其带来吗?”令景从问。
谢归淮却摆摆手。
令景从一愣,以为是谢归淮不满这个办法,正欲想其他提议时,他听到对方随意地说。
“杀了。”
令景从愣了下,立刻俯身领命:“是。”
谢归淮看着面前的漆黑,神色如常。
一个误打误撞存了他一丝魂魄的蝼蚁而已,用不着大费周章。
谢归淮抬起手,白骨触碰漆黑,而后强大的怨气从指尖接触点迸发,刹那间阴风大作,将墨色的长发吹起。
那原本漆黑紧闭的鬼门硬生生被撕开了一条缝,露出鬼域的一点内里。
男人踏进去,令景从紧跟其后。
随后鬼门紧闭又恢复先前的一片漆黑,疾风卷起尘沙呼啸地吹。
阴山火光四起,周围人低声吟唱着安魂曲,众人素衣低头诵吟时中央的一抹朱红直起身,那双好看的丹凤眼缓缓睁开,琉璃火在其眼底印出一片彩,看着大火将阴山里存在的所有痕迹烧光,沈别舟勾唇眼眸染笑。
永别了,谢归淮。
此后,他才是谢归淮,天下唯一的反派。
“去青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