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云长水的手一顿。
符寻的脸色也变了些:“再找找。”
玉松意见三人沉默更加着急连礼仪门规都忘了直接上前拦住了符寻:“为何不去月崖林寻一寻?谢兄已然失踪三日,若是遇到什么险境多拖一分危险便多一分!”
一旁的孟修竹安抚:“这月崖林不是随便就能寻的。”
“为何?连各位仙君也不能寻?”玉松意追问。
“那是霁月仙君自剖仙骨且以佩剑苍灵镇压的地方,轻易打开邪祟外出到时其他弟子的安危十二都的安危又当如何?”见玉松意顽固符寻索性坦白道。
“若是不开,谢兄的安危又如何保障?难不成为了天下就要让谢兄埋葬与此?”玉松意不解地道。
“你这小子倒是顽固……”
“开月崖林。”
符寻猛然回头看向开口的云长水:“长水,你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吗?开月崖林,这个霁月仙君当时都未解决的地方?”
云长水轻扫他一眼:“霁月仙君当时为何没有解决,是因为此地被瘴气隔绝灵气渡不进去。”
话到此处,符寻也明白了过来:“你是想让谢归淮斩破瘴气?你我从外界渡灵将此地彻底解决。”
“长水,此话说得容易,但那谢归淮当真能担得起你的信任吗?”符寻眯着眼追问。
云长水抬眸看他,眼中没有丝毫动摇和退缩:“担不担得起开了才知道。”
两人对峙着,就在玉松意紧张地以为两人要动手时,符寻忽地仰天长笑一声,拍了拍云长水的肩膀。
“好,那就开月崖林,之后若是出了问题掌门那你自个担着。”
“嗯。”
“你们俩啊。”孟修竹无奈地摇了摇头。
-
三日很快就过去,诡潮来的这日村里的人都来到密林中,仙师站在最中间的古树前。
此时海水带着鬼气已经淹到了村子最外层的房屋,风呼呼吹着如同厉鬼在哼笑。
村民们都缩着身子跪在自己所种的神树面前低声祈祷着。
“请各位以鲜血浇灌神树,感上天降庇佑!”
仙师站在古树前,沙哑的声音在密林中回响,众人抬起头惊诧地看着仙师。
先前都是以水浇灌何时到了以血灌溉的地步?
众人犹豫时,村长率先拿出匕首划破掌心,鲜血浸透到土壤里,几乎是刹那间他面前树上的叶子便更蓝几分。
“愣着做什么,不想活命了?”
海水拍岸的声音越来越近,终于有人学着村长的样子接过匕首划破手腕。
一个两个,鲜血浸透土壤,灰白的树上坠着明蓝色的叶子愈发得鲜亮。众人把腰弯得很低,头抵在湿润的土壤上,身体在发抖海浪在身后。
“感上天庇佑!”
一声一声带着哭腔地喊回荡在密林里。
海水依旧往上涨着,淹没房屋土地,青色的瘴气如同厉鬼伸出的手朝密林处抓来。
“啊!”
在海水碰到翠儿脚踝的刹那,她身旁的身影乍闪。
少年的身影飞速穿过人群卷起一阵疾风,村长见状立刻就要喊,可比声音更快的是匕首闪过的寒光。
短刃刺向古树前不曾露面的仙师。
闪电般来不及反应的速度,“仙师”身上的斗篷被短刃掀翻。
“哗啦”一声,村民抬头,斗篷下是一具骇人的白骨,随着斗篷地落地白骨轰然散架。
“轰隆——”
刺目的光劈下,映出一双双眼睛中的惊诧恐慌和后知后觉的惧怕,沈别舟转身看向身后,在惊雷穿透瘴气的刹那,他看到了青雾中印着的一张张露笑的鬼脸,和“汪洋大海”的对岸。
寒光闪过,他身上的麻布衣服骤然变成绯色,沈别舟倏然抬手,“锵”的一声长剑相撞,火星四溅间他恍然回到月崖林中,断剑的剑刃上映出一双阴魂不散的青眸。
“轰隆——”
短刃劈到古树上,海水眨眼间漫到沈别舟脚边,而先前跪在地上的村民站在海水中,如同被吊着的人面色胀白,眼睛凸出直勾勾地顶着沈别舟。
那一张张鬼脸几乎要贴到他脸前来。
“轰隆——”
沈别舟臂膀传来刺痛,玄色飞速地闪着,鲜血滴入海水的刹那,粗糙的树根牢牢缠住他的脚踝往下拽。
海水已经漫到他腰间,面前的场景不断变换,唯一相同的便是,那一棵棵灰白的树上的叶子逐渐变得鲜蓝如同他所见的银蓝色的水一般鲜亮诡异。
面前的村民身形开始干瘪,皮肉如同萎缩的树皮紧贴着骨头,而他们身边的神树飞速地生长。
必须砍了这些树,沈别舟想。
“轰隆——”
玄麟再次刺过来时,沈别舟倏然抬起手,剑刃被修长的手指死死握住。霎时间玄麟嗡嗡作响,惊雷落下的刹那沈别舟和谢归淮对视。
下一刻,沈别舟松手弯腰,玄麟从少年背后擦过,凌厉的剑意直劈向身后的古树。
古树树干上出现深深的剑痕可还差一点,玄麟刺穿了少年的心口,树根紧紧缠住了少年的小腿猛地一拽。
玄麟拔出,鲜血飞溅。
少年将匕首狠狠地插入剑痕中,一双双鬼手抓住他肩膀的刹那,他猛然用力。
“感天怜?”少年冷笑。
天算个什么东西?
“轰隆。”
古树轰然倒塌,沈别舟也被鬼手猛然一拽。
“扑通——”
沈别舟坠入海里,清透的海水上他看清了神树最终的模样。
一具具白骨双手高举,蓝色的噬魂鸟停在那一段段白骨上抖着羽毛,圆溜溜的黑色眼睛垂着看向坠入海底的少年。
修长白皙的手指渐渐下垂,直到碰到深埋沙地的冰凉剑柄。
谢归淮看着平静的银蓝色水面,半点气泡都没露出,紧接着他的指尖开始弥散。
幽绿色的眼眸轻垂看向平静的水面。
“可惜了。”
他还以为这人真有几分本事。
谢归淮抛出玄麟:“将那人的尸体带回来。”
他需要赶在这人断气前把禁锢在他身上的术法解了。
玄麟飞出坠入水面。
忽地天地摇晃,谢归淮倏然抬眸看到阴沉的天空上的一道裂痕。
“哗啦。”
“哗啦。”
“哗啦。”
水声乍响,银蓝色的湖面波纹荡漾。
“轰隆——”
巨响的刹那,凌厉的剑意骤然劈来,玄麟飞出水面,雪白的长剑和玄麟相交的刹那,磅礴的灵力骤然炸开冲散了周遭的瘴气,右臂被斩飞的刹那,谢归淮对上了那双愠怒的丹凤眼。
“可惜什么?”
沈别舟浑身湿透,墨发贴在额间,本该狼狈至极,可偏那双漂亮的眼睛亮着,带着怒意烧着瞪向他。
谢归淮眯起眼,视线落到沈别舟手中的剑上,雪白的剑柄上刻着“苍灵”二字。
“现在不可惜了。”
回应他的是势如破竹的剑意。
“轰隆——”
长剑扫过,周遭的树木轰然倒塌,砸出飞溅的水珠。
沈别舟握着手中的长剑,任由肩头心口的伤口崩裂,挥出的剑意惊天动地,周围的瘴气都被着剑意劈得见不到踪影。
凡是苍灵斩过的地方,鬼气无处可生,那缠人的鬼气消散后只剩下了俯身于邓元通身上的谢归淮。
外界轰鸣声响,天地摇晃间,两人声影快到无法捕捉,剑气横飞。
可沈别舟身中致命伤,脸色很快就有些泛白,动作也有些缓慢,长剑一次次交锋,谢归淮逐渐紧逼,沈别舟渐渐后退。
在少年背碰到流水的古树上时,两人再次抬剑交锋。
寒光闪过,沈别舟忽地勾唇。
他手中原本刺向谢归淮的苍灵陡然一转向身后斩去,古树轰然倒塌的瞬间,沈别舟身体后仰玄麟近乎要擦着他鼻尖而过时,少年倏然抬手抓住了剑柄。
磅礴的灵力和强大的怨气全都凝聚在玄麟体内,将长剑逼得抖动剑鸣。
谢归淮和沈别舟隔着锋利的剑刃对视。
“咔嚓——”
阴沉的天空骤然裂开,谢归淮蹙眉抬头,只是刹那手中的玄麟被人骤然夺取。
“噗嗤。”
玄麟刺穿胸口,结界轰然裂开,刺目的阳光透入月崖林的瞬间,灰败的叶子渐渐化作蓝色噬魂鸟轰然飞走。
阵阵鸟鸣声间,谢归淮看着沈别舟骤然贴近,近到他能闻到这人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和淡淡的花香。
那双凌厉的丹凤眼冷冷地看过来,带着少年的张扬。
“死人就该老老实实待在棺材里。”沈别舟冷声道。
这人故意的,故意以命赌他的片刻失神。
故意用玄麟还他一剑。
谢归淮看着沈别舟山根侧边的小痣忽笑,幽绿的眼眸第一次正视作乱的少年,所剩无几的鬼气溢出轻扫过沈别舟那上扬的眼尾。
这双眼睛确实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