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童眼皮跳了跳,默不作声收回手,眉宇间带着凝重,凌回宴闭着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而且你空有一身医术,说句不好听的,万一哪天,你躺床上眼睛一闭睁不开了,收尸的人没有,传承的人也没有,多可惜啊,是不是?”
他说完等了一会儿,别说回答了,屋内气音都没了,缓缓睁开眼。
他才发现,祝童正直勾勾盯着自己,白花花的胡子没有了生机,暗沉无比,凌回宴心剧烈跳了两下,堪堪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问:“怎么了?”
手指在衣袖里蜷成一团,里面是周北鸿留给他的结界玉符,可以抵挡一次致命攻击。
祝童起身,关紧房内的门窗。
他走到里屋,顷刻后拿出来一个木制匣子,匣子上方雕刻着一片纯白色雪花。
祝童再三沉思后开口:“尊上修为何在?”
凌回宴心中警铃大作。
祝童也没特意等他开口,继续问道:“记忆何在?”
凌回宴瞪眼沉默:“!!!”
这老头这么神,摸个脉这都能探出来!
不用再说,光看他的神情,祝童心底有了大概,他将木制匣子推到凌回宴身前,道:“尊上在雪花中央滴上一滴血。”
凌回宴没动,垂眼看褐色匣子,巴掌大的木匣没有开口,浑然融为一体,可他看着,心里又堵又涨,恨不得一剑刺穿才好。
祝童也没有催促,反而用沙哑的嗓音缓缓道:“尊上不用担心,这是你闭关前交由我保管的,你曾说,若你修为记忆尽失,打开它,答案自会揭晓。”
凌回宴非常抗拒,他总觉得,里面的东西,永远不知道才好。
指尖传来一瞬刺痛,凌回宴眼神一定,他的手不知何时抚摸了那片雪花,第一反应是赶紧撤回,可血液已经染红了中央。
一小滴艳红顺着沟壑蔓延,直到将最后的雪花瓣染红,匣子光芒大绽,浮现一层精密繁杂的阵法。
阵法自动运行,“咔”的一声过后,凌回宴听到木匣内传出一道声音:“启阵者姓甚名谁。”
凌回宴心凉了大半,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那是梦境中小男孩的声音。
祝童早就悄然退去,此时屋内只有他一人,他垂眼,目不转睛的盯着,说:“魔尊,凌回宴。”
“从何而来。”
“鬼门关。”
阵法再次运转,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黑色的眸子反射黑红色的光,木匣震成碎屑,纷纷扬扬木渣下,出现了一枚蛇形戒指。
凌回宴触碰戒指的瞬间,一股强劲灵力顺着指尖流入他的身体,汹涌的灵力一往无前,蛮横地荡平体内的经脉,四肢被温暖的热浪包裹起来。
闭起眼睛,无数杂乱无章的咒语仙法涌入脑海,凌回宴只消一眼就能分门别类,剑法,阵法,百家杂学,还有……易容术。难怪周北鸿给他易容时他没感到痛,大概是早就自己易容过了。
眼皮再次抬起,凌回宴双目出现两条红线,转瞬即逝,他起身抬手,桌上的茶杯腾空而起,合手的同时,茶杯裂成碎屑。
他身体的法力恢复了,虽然仅有三成,他拇指摩挲着戒指,眼中多了几分威严沉稳,就连走路的姿势,都和半个时辰前略有差别。
推开木门,视线直奔周北鸿而去。
周北鸿也在看他,瞧着神色似乎有些慌张,见他出来,又惊又喜:“尊上,你终于出来了。”
凌回宴稳步上前,没有说话,反而缓缓抬起手,隔空对向周北鸿。
“君归。”
仪刀握在手中,刀尖抵住他的胸口,凌回宴眼神幽深,让人琢磨不透,他漫不经心的动作在常人看来似有千斤重。
祝童默默远离他们,尊上的威压实在太过强劲,他身子骨再待下去就得重修了。
就连一旁安大娘安和都停了动作,屏住呼吸。
空气中传来似有若无的仙草花香,阳光落到周北鸿的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寸毫未动,可额头却有几滴汗水。
凌回宴动了,刀尖划破了脆弱的衣服,记忆中的伤痕还在,上面萦绕着丝丝缕缕黑气。
“疼不疼?”凌回宴说了出门后的第一句话。
周北鸿抿唇:“不疼。”
仪刀贴着伤口后,残留的黑气被吸收殆尽,露出泛红的伤口,凌回宴撤回视线,对祝童道:“给他拿一瓶疗伤药。”
周北鸿反应极快,兴奋道:“尊上修为恢复了?”
凌回宴含蓄的点点头,他的身体不似先前柔弱无力,一步一行间,都轻便了不少。
“那记忆呢?”周北鸿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