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杰知道他嘴硬心软,解释说:“是蒋总安排的,他这次去只带了翻译,连自己的助理都没带。”
雷凡又是一惊:“他还说什么没?”
胡杰摇了摇头:“蒋总就说去了看情况,随机应变……对了,他还带走Bayeni部落三年前赠送的传统服装。”
雷凡不由皱起眉:“他到底想干什么?”
胡杰劝他:“您別着急,我看蒋总挺有把握的,说不定这事真能让他办成了。”
两人在背后嘀咕蒋亦行,一番议论后把他列为揣怀不传神功的隐世高手,一边在心里酸溜溜,一边又想旁观对方一鸣惊人。
可他们不了解蒋亦行,不知道对方淡定的只是外表,但其实他所有的焦虑都藏在心里。蒋亦行跟雷凡说没想好该怎么办,这话不是瞎说,要想解铃,必须先了解系铃的人。他心里虽然有几个预案,但在清楚Lungelo Ndlovu是什么样的人之前那些都只是纸上谈兵,他没有十足的把握。
蒋亦行坐在吉普车后排向外看,翻译从后视镜中看了他两次。翻译今年三十岁,大眼圆脸戴个小眼镜,他在京城时没跟空降的蒋总同桌开过会,前些天第一次见雷凡时才见识了此人在工作上的冷酷无情,因此只敢偷偷打量那张雕塑般清晰精致的侧颜,不敢在领导沉思时说笑。
倒是蒋亦行察觉气氛有些严肃,主动开口跟翻译学了几句祖鲁语,气氛这才松快了些。
吉普车缓慢的穿过Karoo小镇的一条土道,当地的居民对他们这些外地来客早已见怪不怪,在这些经济落后、主权薄弱但偏偏又资源丰富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各国豪商的光临,所以他们的态度既不好奇也不欢迎,神情带着无产阶级的天真和麻木。
司机是诺亚南非分部的同事,对这里很熟悉了,他指着道路右侧的一颗半死不活的大树说道:“以前那里有一口井,后来一个日本公司在Karoo镇的后山挖锰矿,挖着挖着就枯了,树也跟着死了。”
“应该是开采导致的地壳运动,国内外有不少挖矿影响到泉眼的案例。”蒋亦行看着那颗两人环抱才能圈住的大树,觉得惋惜,“这树得有上百年了。”
“那家日本公司给当地的居民每人发一万兰特,这儿的很多人一年都挣不了这么多钱,他们还能去矿山上当临时工,领两分钱,没人舍不得一棵树。”
翻译闻言说了句:“要是Bayeni部落的人也这么好打发就好了。”
司机重重的哎了声:“说的是呢!”
蒋亦行看他俩愁眉苦脸的,轻笑了下:“成熟的果子才甜,前期已经铺垫了这么久,该到收获的时候了。”
司机拍了几句马屁,说的诚恳,但蒋亦行知道话里没几分真心,他听过便作罢了。
南非气候干燥炎热,山上没有什么绿色,车子驶过一段苍茫盘险的山路,又开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到达目的地。
在车上开着空调没觉得太热,几人一下车,热汗瞬间布满了额头。翻译看蒋亦行把祖鲁服一层一层的往身上裹,有点担忧:“蒋总,您要不少穿两件,这样不会中暑吧?”
蒋亦行一边整理衣物一边回复:“我耐热,应该不会。”他又想到了戚泊舟,那家伙一到夏天就要把空调调到二十三度,换做是对方大概要热的骂娘。
蒋亦行把一件及膝的皮围裙围到腰间,又把豹皮制的装饰带斜跨在胸前,他个子高,整体看上去颇有几分威武,只是那脸蛋白的像象牙制品,东方古韵的面容给他增添了一些神秘感。
翻译被迷出了星星眼:“这也太有范儿了,可以直接登上巴黎时装周的T台。”
司机留在车上等,蒋亦行带着翻译走进了村子。与Lungelo Ndlovu约定见面的地方就在村口一间简陋的水泥房子里,他们踏着火辣骄阳而来,短短几步路把衣服走的半湿。蒋亦行站在门边抬手敲门,嘟嘟几声轻响后,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双方看到彼此的脸,都愣了一瞬。蒋亦行之前搜索了不少关于部落的材料,当地人大多肤色黝黑,阔鼻宽唇不太符合东方审美,所以当他看到Lungelo Ndlovu的第一眼,着实被惊艳了一下。
翻译开玩笑说他可以走上时装周的T台,可蒋亦行觉得这评价给Lungelo Ndlovu更合适,虽然他只穿了简单的白色T恤和泛旧的牛仔裤,可那深邃硬挺的五官让他不输任何一线模特。对方身材高大,蒋亦行从他身上看到了戚泊舟的影子,心中越发觉得亲切,主动伸出右手,面带微笑的说出了刚学来的敬语:“Sawubona。”
蒋亦行的英语是标准的英伦腔,说祖鲁语时被这口音传染,听上去有种傻乎乎的诚恳,Lungelo Ndlovu眼中的防备肉眼可见的去了些,他伸出右手同蒋亦行握了一会,然后礼貌的邀请他们进屋详谈。
这应该是间特意装修过的会客室,没空调,但是Lungelo Ndlovu给他们开了电扇,这在当地已经是很奢侈的享受。蒋亦行观察他的言行,在心底修正自己对对方的印象,他又带着刻板印象看人了,Lungelo Ndlovu既不鲁莽愚昧、也不咄咄逼人,他缓慢但坚定的再次说出了自己对圣河的担忧,并表示他们上一次提供的保护方案,族人还在决策中,希望他们再等一等。
Lungelo Ndlovu尽量用英语表达,但因为不熟练显得有些笨拙,蒋亦行耐心的听着,眼睛温柔的平视着对方。Lungelo Ndlovu的话中穿插了几句祖鲁语,翻译给蒋亦行讲了大致意思。
他们说话时Lungelo Ndlovu就在一边安静的听着,直到两人结束交流,他才对着蒋亦行露出个“如何”的表情。
蒋亦行还是那副笑模样,他同样用英语回复对方:“我深刻理解圣河在您族人心中的位置,如果您最终拒绝我们,我们愿意停止对Bayeni部落矿山的开采计划。”
此话一落,不只翻译,连Lungelo Ndlovu都露出惊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