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亦行到家时已经九点过半,他先去洗了个澡,等他磨磨蹭蹭的从浴室出来,戚泊舟还没有回来。他想起今天文珊提到的八页清单,于是拐进书房打开了戚泊舟的工作电脑。
文件不难找,戚泊舟在桌面建了一个叫“蒋亦行”的文件夹,打开就是那份文档。
蒋亦行边看边笑,他读到第二十八条,这条写的是“亦行在时任何人不得中途离场”。他想起那天戚泊舟跟他爸爸吵了几句嘴,戚国琛烦的想躲,起身到一半又坐下了,真是难为他老人家气成那样还能想起这些密密麻麻的家长里短。
白底黑字的宋体四号字写满了每一页,蒋亦行逐字逐句的看,一点没觉得枯燥。他一想到戚泊舟是怎样一本正经的在电脑上敲下每一个字的就想笑,可笑着笑着,眼睛却湿了。
明明是那么霸道跋扈的一个人,却愿意如此小心翼翼的呵护一颗敏感的心。
蒋亦行以前担心戚泊舟玩心重不稳定,一响贪欢已是奢侈。可他性格再暴戾,吵了架也从来舍不得对自己发一点脾气。这人过了三十年饭来张口的日子,如今为了他已经是半个大厨了。戚泊川和郑世璋是他关系最近的亲朋,但戚泊舟不止一次因为自己的事把他们骂的狗血淋头,偏袒维护之情溢于言表。他真的做到了自己说的,在一起了就不分手,无论何时何事,都把对方放在第一位。
戚泊舟给他的,从来都是毫无保留的爱。
蒋亦行看完最后一个字,依依不舍的关上电脑。他坐在幽暗的台灯下天人交战,一会想要向戚泊舟坦白一切,一会又想维持当下的局面不要再生波澜。戚泊舟对他掏心掏肺,他不应该对对方有所隐瞒。但若能一直岁月静好,又何乐而不为?而且……戚泊舟那么骄傲霸道,他如果知道了当年发生的事,会不会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值得珍惜?
蒋亦行心尖一痛,无论如何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正纠结着,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蒋亦行起身走出书房,却看到戚泊舟被郑世璋抗着半边身子,醉的走路都不直溜了。
“怎么回事?!”蒋亦行大步走过去把人接了过来。他惊讶极了,戚泊舟出去玩乐向来滴酒不沾,今天怎么会喝成这样?
郑世璋半边肩膀都快被这座小山压麻了,他揉了揉酸痛的关节,哎哟了一声,赶紧撇清关系:“可不是我们灌的!今儿这位爷不知道怎么了,竟然主动喝了两瓶,但下肚没一会人就倒了,这给我吓的!”他说完又补充了句,“啤的哈。”
蒋亦行稍稍放心了些,这点量,总归不会出什么大事。他让郑世璋帮忙把戚泊舟架回卧室,然后忙前忙后的给人拖鞋宽衣,擦脸擦手,动作轻缓语气温柔,把旁观的发小看的酸溜溜。
“这待遇嘿,我要是喝多了回家,我老婆都让我直接睡客房。”
蒋亦行现在顾不上他:“谢谢你送泊舟回来,你也早点回家休息吧。”
郑世璋见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利索的告辞了。
戚泊舟喝了酒身体非常烫,蒋亦行看他皱着眉难受,用温水涮了条毛巾给他擦了擦颈窝,以前文小宝发烧,他也是这样给孩子物理降温的。
这招果然对大宝也管用,戚泊舟眉间的川字淡了些,他微微睁开眼:“亦行。”
蒋亦行立刻凑了过去:“泊舟,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戚泊舟重新闭上眼:“头晕。”
蒋亦行伸出手替他轻揉太阳穴:“好点没有?”
戚泊舟沉沉的嗯了一声。
蒋亦行在极近的距离看着他的脸:“今天怎么喝这么多?”
戚泊舟没说话,似是睡着了。
蒋亦行关了灯,上床躺到他身侧。戚泊舟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长臂一揽就把人搂进了怀里,他使了十成力道,两人之间没留一丝缝隙。
戚泊舟呼吸有些粗重,带着浓重的酒气,蒋亦行把脸埋在他胸口,心里不怎么踏实。
这人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酒,今天是出了什么事了?蒋亦行又叫了戚泊舟几声,但对方没有应,他只得跟着闭上了眼。
一开始蒋亦行还能享受这份炽热的温存,但过了会就受不了了。他揣着心事本就难眠,这会儿怀里贴着个大火炉,热的人直冒汗。蒋亦行试探着动了动,戚泊舟霸道的不肯松手,他只得费力的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可过了会后背也开始发烫,蒋亦行便只能再翻回去。如此反复几次,戚泊舟被他闹醒了。
黑暗中传来一声不悦的控诉:“你烙饼呢?”
蒋亦行无奈道:“你身上太烫,我都出汗了。”
戚泊舟又把人搂紧了些,不耐道:“忍着点。”
蒋亦行听到熟悉的腔调,心里的不安去了些。他不翻腾了,寒冬腊月被捂出一身臭汗,搂着他的人倒是也不嫌弃,把头埋在自己颈间睡得很沉。蒋亦行在黑暗中摸索着握住戚泊舟的手,也慢慢睡沉了。
只是蒋亦行不知道,在他睡熟后的第一时间戚泊舟就睁开了眼,深邃的双眸里没有星毫醉意。他伸出手轻触怀中熟睡的人的额头,那里有一道陈年伤疤自额角延伸向发际线深处。
戚泊舟的动作很轻,轻到连目光都带着小心翼翼,可那眸底深处翻滚的情绪却如惊涛骇浪,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