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顾穆的动机,以及为何会知道那么多东西,姜嫖当时因为剧情被资方一通乱改,没了写这本书的心思,也就没写。
不过有一样她是很清楚的,那就是原本她的设定中,常山王势力庞大,是能在男主壮年以“天子无德,难承天运”为理由,硬生生首创了摄政王的位置的人物。
姜嫖承认,这个设定是她挠挠屁股一拍脑袋写出来的。
摄政王这个职位正式出现是在清代,在现在这个背景下当然是没有的。更何况摄政王多因帝王年幼无力,才会从皇族亲眷中择人代为理政。
不同于小说中摄政王多如牛毛甚至外出打仗这种奇葩设定,整个中华历史上摄政王人数也是寥寥无几。顾穆与男主非亲非故,却能硬生生把持朝政十几年,由此可见此人野心勃勃。
不过,姜嫖最不怕的就是有野心的人,尤其是有野心的男人。有野心的男人于她是最脆弱,最不堪一击。他们往往命门清楚,傲慢自大,是最好对付的。
于是姜嫖说道:“常山王顾穆,虽封地偏远,看似偏安一隅,但得国师真传,影响深厚,若能拜他为师,得他助力,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可常山王被皇帝送得远远的,如何能当得了皇子的西席?”
“这件事最难的还不是皇帝那边,那里自有姜荣华游说,只需要稍微点拨一下皇帝,皇帝自然会想明白把常山王拢在身边是最简单的。”姜嫖揉了揉眉心,“最麻烦的是顾穆,我对他并不了解,此事也不知如何入手说服他。”
况且,皇帝寿辰将近,她和姜珩却刚获得自由,来不及准备什么礼物。
他们的生母姜雀自然是盛宠,但姜雀并不喜爱这两个孩子。
姜嫖貌不出众,不像姜雀和皇帝任何一个人,且少言寡语,没有一个孩子应该有的灵动,再加上之前姜婉柔嚣张跋扈,更是没有什么好名声了。
姜珩自幼体弱多病,原本因容貌白皙精致酷似姜雀被皇帝怜惜过一段时间,后来却因写诗似有不满圣上,鼓动黔首之嫌,触怒天威,被皇帝厌弃。
姜嫖想到,其实当年巫蛊事件中,姜雀早就洗清了自己,奈何儿子不争气,被皇后钻了空子。牵扯巫蛊再加上教子无方,这才被皇帝丢去禁足了一年,儿子女儿也被送给了其他美人。
姜珩好像与她有心灵感应,也感慨着开口:“昔日我在书房习字,阿姊第一次走近同我说话,陪我解闷。你我也是从那之后开始亲近,我也才第一次真正了解阿姊并不是旁人说的那般无理,反而是最为聪慧的。”
说着,姜珩转过头看向姜嫖,月色为他的面容覆上一层薄纱,他的眸子里却闪着点点星光,像是要望向月亮。
“嗯。”姜嫖的反应很是平淡,这让姜珩有些失望。
昔日姜荣华得宠,姜珩跟着姜荣华自然是锦衣玉食无忧无虑。而姜嫖却像是长秋宫中的透明人,姜雀不在意她,姜珩也不亲近她。虽说就此在宫中本本分分,日后也不至于过得凄惨,但这很显然不是姜嫖想要的。
姜珩得宠,平日写字甚至常用锦帛丝绸,而姜嫖的身上一年到头也用不了几块好点的料子。
因而她主动走近姜珩,与他一同习课写字,几个月下来,竟然也与他的字写的不相上下。
第一次进入书房的时候,姜珩正伏在案上抄写功课,地上散落着几张废稿。小小的少年身量不够高,对着桌子有些许吃力,自然也看不到姜嫖的身影。
直到她踩到锦帛发出“沙沙”声,姜珩才抬眼看到来人。
那人是他一母同胞的姐姐,那时也是个小少年模样。她捡起地上的帛稿走近,姜珩还在为前些日子她揍了自己一顿而心有余悸,谁知她却只是把帛放在案上,道:“这般好的词,为何要丢掉?”
“小娘娘说我年纪小,见识不够宽广,写下这种词也不过是效仿前人故作愁态,非我本意。”
“怎会。”她轻轻一笑,眸中闪过点光。
“当真是好。”她似有所感,表情由赞叹转为落寞,“可惜小娘娘不曾教导,我写不出这样的字。”
姜珩似有所动:“阿姊也想学书?”
“小娘娘精力有限,阿玉才是重中之重。”姜嫖笑着拿起了笔,“只是课业乏闷,我来陪着阿玉可好?”
姜珩闻言抽出新帛要递给姜嫖,姜嫖却说她只拿废稿便好。
说罢她搬来一个支踵,很是认真地在他身边写了起来。
她皱着眉头,脸鼓成了小包子,那模样实在认真,引得姜珩写了几个字就忍不住想要偷看,却见她在临摹他写的那句话。
“岂罪千黔同被雪,万户无稞硕鼠绝。”
姜珩心中一动,在与姜嫖对上的那一刻忙收回视线,慌乱地拿起笔,却怎么也写不下去了。
自此两人便亲近了起来,姜嫖时常为他端些自己研究的糕点进去,而姜珩也与她分享今日的课业内容,偶尔两人打闹一番,不一会就笑闹一团,脸上挂了墨,像两只小花猫。
就这样过了一年多,本以为日子会这么平淡过下去,可谁知这句话被皇后逮住,呈给了皇帝,遭了罪祸,两人被迫分开。
一朝从天堂跌落地狱,姜珩夜夜梦魇,姜嫖知晓后便每夜翻墙过来陪他,有时给他讲讲故事,有时跟他畅想一下未来,如此竟也过了好几个月。
也许是想到昔日的温情,姜嫖难得翻了个身,将手搭在了姜珩腰上。
姜珩身体一僵,显然有些不自在,他一点一点地转过了身面对着姜嫖,又一点一点地蜷缩起身子,将自己蜷缩进姜嫖的怀里。
身体的温暖隔着布料实在清晰,他极轻极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极轻极浅地呼了出来,生怕惊扰了枕边人的安眠。
姜嫖摸上姜珩的头发,无意间扫过他耳垂的碎发。感受到怀里小少年的不自在,她微微低头,正好撞见一双灵静的乌墨眼睛氤氲着水汽。
面对姜嫖突如其来的安抚,姜珩似乎懂了什么。他忽然想到那日秋枫入窗,飘落到少年清秀的字迹上,阿姊折着那枫叶,将它碾碎后任由风吹起,像满天繁星落入她的乌发,而后轻轻笑了。
那时的阿姊,究竟在他那张废稿上写了什么呢?姜珩忽然很想知道,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知晓此生注定得不到诸多答案,于是只将身子靠得更紧了些,好从那冷冰冰的人身上汲取到些许温度。
姜嫖叹了口气,面上无悲无喜,只是无声道。
“圣人岂罪千黔雪,臣哀万户硕鼠绝。”
“祸因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