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有什么对自己误解,或者说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姜嫖觉得好玩,她语调轻快地说道:“小叔叔想的不对哦。”
顾穆松了口气,还没等他愧疚,就听姜嫖的声音幽幽地说道:“四皇子,也是我杀的。”
“哐啷!”
天边惊雷乍响,大雨倾盆而落。
顾穆猜的不错,姜嫖一个宫宴一点也没闲着。
她给皇帝递了个软禁燕十四的理由,也在被燕十四拦住的时候偷偷给谢子期塞了小纸条。
最重要的是,在她从天禄阁回到宴会的那段时间里,她碰到了薛熙云。
不过不要误会,薛熙云她嫡姐不是她杀的,她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薛熙云把她嫡姐的头按进了水池里。
而她则上前,拍了拍呆呆坐在原地的薛熙云的脸蛋,而后可怖地笑了:“怎么,被鬼魂附体了?”
就是这一句,一个激灵把薛熙云拉了回来,她抬头,眼睛直直地盯着女孩那眼底的一潭深渊:“你想让我做什么?”
天边的雨渐渐停了,此时来了一个太监打扮的人,对着两人拱手作了个揖:“姜皇女殿下,官家有请。”
姜嫖对着面前失了神的少年笑了笑:“那我先去了,小叔叔。”
直到姜嫖走远,顾穆才缓过神来。
他下意识抓住了桌角,额角已经渗出了冷汗。
姜嫖的心计之深远远超出他的想象,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上了一条极为危险的行舟,无有边际,更无回头路,只有溺死在海底一个选择。
常山王顾穆,字清和。幼年起便有一项无人知晓的特殊能力。
但凡他见过第一眼的人,倘若与自己日后有交集,都能窥见这人未来与自己的关系。
可是面对姜嫖,他却不敢细看那浮于眼前的画面。
那未来太过荒谬,以至于让他羞愧难当,每日面见自己的这个侄女,都如坐针毡。
雨后初晴的沧池花园景色秀丽,空气中翻来新鲜泥土的气息,单看下来确实是好气象。
姜嫖规规矩矩地跟在皇帝身后,等皇帝叫自己。
在这个空隙里,她无聊地跟系统搭起了话。
系统奇怪:“皇帝叫你干什么?”
姜嫖:“应该是因为薛熙云的事情吧。”
系统:“薛熙云?她咋了?”
姜嫖:“她被鬼上身了,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嫡姐已经溺水死了。刚开始薛太常还去问谢承泽,因为这位老父亲很清楚自己的女儿肯定会跑去找他。但是谢家主问了自己的这位旁系子侄,对方表示没见过,就争执起来了。当时动静那么大,皇帝都看见了,你不知道?”
系统:“……咳咳……那个我知道,但是薛熙云和她姐是怎么回事?”
姜嫖:“我听说的。”
系统:“你听说的我能不知道?”
姜嫖:“难道你还会时刻在线吗?”
系统不说话了。它怕暴露什么,干脆闭上了嘴巴,想着少说少错。
姜嫖已经印证了自己的猜想,也不再继续追问下去。也是赶巧,这时皇帝开口了:“三娘,昨日可吓到你了?”
姜嫖摇了摇头,恭顺道:“多亏了爹爹,不然三娘就要被那家伙伤到了。”
皇帝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个自己曾经不甚上心的三女儿,意味深长地说道:“那燕家的小子哭闹着不认,说要见你。幸好那弩不过是个小孩玩具,伤不了人。不过燕家父兄都在战场,对小儿子难免疏于教导,以后他就住在宫中,与你和五郎一同进学可好。”
“爹爹宅心仁厚,体恤忠臣,女儿自然没有异议。”姜嫖乖巧应答。
她知道皇帝已经猜出来弩的主人确实是她了,不然也不会开始把她带在身边。说白了,他开始觉得这个三女儿有用了。
不过也幸好那个弩跟个玩具似的,皇帝才能放过姜嫖不追责。不然糟老头子心眼小得很。
“还有一事。”皇帝说,“那薛家二娘在池子边被人发现,我和你大娘娘赶过去的时候不知怎么了,她一直指着你大娘娘哭,嘴里念叨着‘大娘娘饶命’的话……”
皇帝还没说完,就看见自己的女儿身子抖动了起来。
他一看,姜嫖竟然呜咽哭出声:“爹爹,我想弟弟了。”
这个弟弟指的肯定不是姜珩,他们两个人天天见面,甚至姜珩这么大了还天天爬进姜嫖的被窝要和姐姐挨着睡,十分粘人。
皇帝抬头看了看这沧池,神情似乎有些动容。
他如姜嫖预期那般,想起了张美人的儿子——张四皇子。
那个薛家的丫头,哭了一阵就晕过去了,回到家后坚称自己不记得了,再加上宫里也确实有闹鬼的流言蜚语,莫非……薛家丫头真的被老四上身了?
那她口中的“大娘娘饶命”,莫非也是老四说的?
不论如何,薛家在他的寿宴上看不住两个女儿,还死了一个,他心中郁火难消,但碍于薛太常死了女儿不好发作,就算不是皇后所为,也觉得膈应了。
听说那个丫头已经被薛家送回乡下了,改日寻个机会把薛太常也贬了算了。
而姜荣华所出的这对姐弟……
皇帝看了看姜嫖,慈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仅为他关住了顾穆,还为他留下了燕家小儿子,买一送一,当真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