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无名穿好衣服守在门口，等姜嫖更衣出来。

因着天色不早了，姜嫖只穿了一件干净利落的冬装和披肩。无名见她出来，伸出了手。

“做什么？”姜嫖捏了捏无名粗糙的手掌，上面空空如也，谁知无名却一把将人抱住：“我带公主出去。”

说罢将姜嫖的披肩拢了拢，给她带上了兜帽，脚下一用力便飞身上了屋顶。

姜嫖本想说什么，但被无名捂得严严实实，只能连忙伸出手死死勾住无名的脖颈，头紧贴着他。

她看不清道路，只感觉冷风往她身上呼呼的刮，心里还在感慨原来电视剧里演的轻功什么的竟然都是真的，结果没一会身边风停了，耳朵贴着的胸膛传来震动，姜嫖忍不住歪了歪头。只听无名调笑道：“公主怎么还不撒手，莫不是舍不得我？”

姜嫖：“我脚麻了。”

姜嫖：“手也冻僵了。”

姜嫖：“还有点想吐。”

无名：“……”

无名心虚地移开了眼。

姜嫖扶着无名蹲了一会，觉得缓过来了，这才站起身来。

无名记挂着她说的手冷，握着她的手不肯撒手。姜嫖的手比他小些，但也很粗糙，上面还有几道裂疮。

王孙贵胄的手都金贵得很，又白又嫩的，一看便是养尊处优不怎么做活的，姜嫖的手却糙得厉害，尤其是虎口、拇指、中指这些地方茧子最厚。

“公主何必如此？”他突然开口。

“什么？”

“手。”他低垂着眼，纤长的睫毛遮掩了他的情绪，“公主金尊玉贵，自然有人为您前仆后继，有我在一日，便定会不会叫公主受伤。”

“是吗。”姜嫖笑了笑，她确实还没完全融入自己的身份中去。

她翻开自己的手掌心，“我天资愚钝，便也只能刻苦些，如今也只是个能看的水平罢了。”

“这世上有很多事，不是只要能打就行的。”姜嫖说，“况且，你会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吗？”

“只要公主愿意，我当然……”无名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他看到姜嫖平静的眼，明白了说这些没什么用。

漂亮话、奉承话，人说的最多的便是这些，只要会张嘴那谁都会说，可是真正践行的又能有几人呢？

纵使他无名现在割血为誓，落到姜嫖那里都太轻太轻了。

他本来就不忠于她。今日他因为她腰间的寒锋剑而听她调遣，可今日之后还有来日，谁也说不准来日。

他们因为短暂的利益交汇而结盟，自然也必会因为巨大的冲突而敌对。

不过姜嫖并没有抽回她的手，她看向面前的宅邸，主动岔开了话题∶“这是哪里？”

“这是我的宅邸。”无名深吸了一口气，“也是我一直要做工的原因。”

——

院子落了一层薄雪，几个半大的孩子穿着暖烘烘的袄子，手里拿着半人高的扫帚一下下扫着雪，新做的虎头鞋在地上踩出一道道欢快可爱的小脚印。

无名鬼鬼祟祟地窝在屋檐上，指着下边的孩子对姜嫖道∶“你看，个最高的那个叫小虎，扎俩羊角辫的叫妞儿，穿了件粉袄子的叫大壮，撅着屁股攥雪球的叫青青……”

他这么一路数下去，竟然有十好几个孩子。姜嫖有些惊讶∶“这些是你的兄弟姊妹？”

“算是吧。”无名点了点头，“以前师父喜欢捡小孩，盘了好几家院子，我曾经也是其中一员，后来因为有天赋就成了师父的第一个徒弟。这些孩子长大些就会放他们出去找活计，若是无处可去也可以继续待在这里。现在你看到的，基本上都是我捡的。”

“你捡的？”

“对，从前师父爱捡。”无名道，“后来她死了，就成了我捡。”

姜嫖低下头，瞧见几个小孩扫着扫着开始打起了雪仗，虎子把雪球丢在了大壮脸上，青青“哎呦哎呦”地躲了起来，不禁觉得有些好玩∶“你不下去吗？”

无名摇摇头∶“不了，本来就是来看看他们。公主，我和你说实话，我一点也应付不来小孩，我只是……。”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被一声尖叫打断。

“明哥！老大！”大壮扒开脸上的雪，忽然指着屋顶上大喊大叫了起来，“老大！你给我带酥油饼来了吗！”

“去去，哪来的酥油饼。”无名见几个小孩蹦蹦跳跳地凑了过来，屋子里更多的孩子探出头来，索性抱着姜嫖的腰跳了下来。

姜嫖数了数，竟然有二十多个。

这么一个小小的院子里挤了二十多个小娃娃！

小娃娃们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全都看向了无名。

妞儿团了个雪球，使出吃奶的劲想丢无名，可惜力气太小，雪球划了个鲤鱼一样的弧就掉地上了。

“老大！”妞儿喊道，“下来玩！”

“老大！我饿了！”

“老大我也饿了！”

这句话像是按到了什么开关，院子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老大”声，无名无奈地堵住姜嫖的耳朵，而娃娃们好像早就知道无名受不了他们这么叫，叫得愈发起劲了。

“老大，这是你女人吗？”青青忽然捂着嘴大叫了起来，妞儿赶忙捂住她的嘴巴，“乱叫什么呀，你要说媳妇！”

“那老大不就成这个姐姐的公爹了吗？”

“公爹是啥呀……”

下边几张小嘴叽里咕噜地就开始自顾自讨论了起来，可以看出来无名没常识在这里并不是特例。

无名忍无可忍∶“行了行了，都叫嫂嫂，记住了没？”

年纪小的几个小孩当即“喔”了一声，面上露出小大人一样的笑，随后笑嘻嘻道∶“可不能让盼盼听到……”

“盼盼！你男人回来啦！人家有女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