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画面切回来，衣衫褴褛的难民排成长队，正等着领取食物。

人群中，有个瘦弱矮小的少年，巴掌大的脸沾满了土灰，看不清面容。

她期待地探着头，盯着沸腾的汤锅，深深地吸了口弥漫在空气中的甜腻香气。

顾五听人说，澜州王施的粥是甜的。

甜是什么味道她不知道，只知道是有钱人才配享用的调料。

顾五短暂的十五年生命里，舔过苦涩的粗盐，嚼过粗硬的草根，更是咽下了无数酸臭的剩饭。

唯一一次见到糖，是在弟弟十岁生日那天，母亲用她换了一袋小米。

管事看她乖巧，随意掏出个油纸包放在她手里。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拿在手里细细端凝，母亲突然一把夺过糖块，连着糖纸塞进弟弟的嘴里。

管事怜悯地笑笑，轻轻牵着顾五离开。

在往后无数苦练技艺的岁月里，生死徘徊于一线的顾五，总是会想，当年若是动作再快些，是不是就可以知道甜的滋味了？

施粥的人动作很快，有豁口的粗瓷碗被粗暴的塞进顾五手里，回忆中断。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碗，吸了一口粘稠的汤羹。

一瞬间眼前开出了花，千万颗星星在心间闪烁，她愣怔在原地。

这就是甜味吗？

“动作快些！喝完就走。”厨子不耐烦地用木勺敲了敲锅，后面排队的人也在小声抱怨。

顾五连忙将碗里的汤羹一口饮尽，餍足地舔舔嘴角，她尝出来了，这汤羹里面还有盐。

真好，人吃了盐就能有劲儿，更能完成后面的任务。

吃饱后，顾五跟着人群，跟着剩余十四个人，一齐跃入水池。

时值盛夏，水清凉而混浊，散发着怪异的味道，不断有黑色的跳蚤虱子浮上水面。

士卒用木棍压着他们的肩膀，旁边的计数官盯着一旁桌子上的黑色方块，嘴里念念有词。

若是凑近，就能听到他在低声倒计时，“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好了，出来吧。”

士卒收回木棍，其他人骂骂咧咧地从水池里爬起来，唯余顾五仍旧原地不动。

她本就破烂不堪的衣服，在水池里彻底散了架。

“快爬起来，还得老子请你不成？”计数官声音愤怒。对他们这些小吏而言，上面每日都规定了收拢难民的数量，若是耽误，就要挨罚。

棍子劈头盖脸地打过来，下一波等着泡澡消毒的难民站在一旁，用听不懂的方言骂着。

顾五咬紧牙关，恐惧让大脑一片空白，工地只招收男子，她的身份一旦暴露，说不定会被打死。

骚乱引来了巡视的李清欢，他弯腰走进棚子，略微扫了两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无他，这些日子，这样的事情太多了。

盯着水池里瘦骨嶙峋的小姑娘，他叹了口气。身边的侍从很有眼色地脱下外袍，抛到池子里。

顾五如蒙大赦，她将外袍裹在身上，迅速爬出水池，追着跑向前面的人。

“等等。”李清欢拦住她。

顾五浑身绷紧，难道被发现了？

过大且拖地的外衣里，她握紧怀里的利刃，眼睛紧紧盯着李清欢，不动声色地扫视他的心口、咽喉，这是她的任务目标。

李清欢则神游天外，今日招募的人都要结队去开山采矿，这小家伙看着怕是连大锤也举不起。

刚好，今早接到了神明的新指令，不妨送她去试试。

“带她去神殿。”他随口叮嘱了一声，转身离开。

顾五放下怀里的利刃，松了口气。她觉得李清欢似乎不像传说中一样残暴无度、吮骨吸髓地迫害子民。

更重要的是，她没把握一击致命，更没把握刺杀后顺利逃离。

相比于任务，顾五更在意自己的性命。

只是，神殿到底是什么？她想了许久，也想不明白。

此时此刻的神殿里，江临看着井然有序的工地，欣慰地笑了。

这是目前勘探出最适合开采的露天赤铁矿，也是她交给李清欢的第一个任务。在一个月内，熔炼出足够的铁，用来打造农具和武器。

农具搭配良种，能喂饱人民。武器搭配适当的训练，则能□□秩序。

“干得不错。”对于东君，她向来不吝表扬。

东君声音迟疑：“神经织流器也打印好了。”

江临起身：“很好，等人齐了就挨个测试适配性。”

东君：“我不得不再次提醒你，他们不是群星联邦公民，无权接受知识灌输。”

江临摇摇头：“事急从权。”

东君：“你知道海恩监狱吗？它孤悬在远离行政星的虚无之地，专门关押犯反人类罪的□□，囚犯平均刑期超过五千年。自建成以来的一万年里，越狱人数为零。”

人工智能的话理性而平静，让人听了没来由的毛骨悚然。

江临连忙打断：“只要你足够保密，没人会知道。”

人工智能没有说话，只是悄无声息打开全息投影。

一队衣衫褴褛的半大难民，排着队，瑟缩地站在科考站的大门前。人群里，有个外衣精致但明显大到不合身的小姑娘，她好奇的打量着银白色的金属门。

在低头垂眸的人群中，分外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