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之后，冷雪逐渐发现冷一和宁玖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他们将家里原来的故事书都扔了，抱回来一堆冷雪看不懂标题的深奥的书。冷雪不再享有和弟弟一样听睡前故事的权利，爸爸妈妈每晚只会去冷宁房间，给他讲那些冷雪看不懂的故事。

有一天晚上，冷雪失眠，实在睡不着，便悄悄跑到弟弟的房间门口。透过门缝，她看见冷一和宁玖跪在地上，向着面前小小的冷宁虔诚磕头。

他们的表情仿佛就像一位朝圣的信徒终于到达了圣地，贪婪地攫取着神的愿力。

“你是神选中的孩子，献祭给神是你的使命。”他们迫切地跟冷宁灌输着令人难以理解的概念，两个大人跪在小孩的脚下，整个画面显得十分幼稚可笑。

但冷雪却笑不出来，她只感觉到毛骨悚然，后背升腾起冰冷的凉意。胸口处心脏在剧烈跳动，冷雪捂着自己的嘴，尽力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她悄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时，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动，脑海里全是刚才那副荒诞的画面，挥之不去。

她不敢跟任何人讲发生了什么，只能趁着冷一和宁玖不在的时候偷偷跟冷宁说：“那些故事书里的内容是不对的，小宁不要相信。”

这样的小动作很快被冷一和宁玖发现，他们没有打骂她，只是阴沉着脸，将那些故事书“复制粘贴”了一份搬进了她的房间。

宁玖冷冷盯着她的眼睛：“从明天开始，你必须熟读这些书。我每晚都会来抽背，一个星期背一本，做不到的话，你就不必在这个家里待下去了。”

于是，冷雪开始了漫长的煎熬时光。

白天她要上学，为了不让任何人发现异常，她只能抽出晚上的时间背诵，那些扭曲的文字仿若要给她打上思想钢印一般，在一遍遍诵读中深深刻进她的心底。

她不敢去想冷一和宁玖到底要对冷宁做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必须留下来，只有留下来，才能保护好弟弟。

后来，冷雪开始习惯写日记。

[3月28日晴]

[今天去星落庙了，我答应阿爷了，等梅花开了，我就带着小宁去供奉仙人]

[4月11日雨]

[云水镇有些不对劲]

[5月20日阴]

[我的记忆一定有问题，不止我的，还有小宁……]

……

冷雪试图寻求小乖的帮助，将家里的怪事简略描述了一下，询问小乖的意见。

小乖冷笑道：“哼，什么变了一个人，父母不都这样吗，到最后，他们爱的都是他们的儿子。”

小乖看着冷雪焦急的表情，叹了一口气：“算了，我走一趟吧，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乖挑了个晴天上门做客，在看见冷一和宁玖的第一眼，她的眼神就沉了下去，一直到告别，她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冷雪知道她一定发现了什么，亲自把她送回家。小乖眸色沉沉，看着她，沉默良久。

在冷雪急迫的眼神中，小乖摇了摇头，低声道：“他们确实已经不是你的父母了，并且，他们应该发现了我的身份。从今以后，你就当没有这个弟弟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冷雪拉住小乖的衣袖，“求求你……求求你告诉我，我只有小宁一个亲人了……”

小乖叹了口气，提起另一个话题：“你是怎么来到云水镇的？”

冷雪垂眸，眼神黯淡下去：“我是被父母遗弃的，他们把我放进篮子里，顺着大河漂流而下，是阿爷把我捞起来的，他说这里是被宇宙抛弃的地方，后来，我就在云水镇扎了根……”

小乖看着她，目露悲悯：“这些都是你从阿爷那里听来的吧。我曾经跟你说过，云水镇是一座怪物的小镇……镇上的居民，怎么会有普通人呢？”

冷雪眼神茫然，面露不解：“什么意思……”

小乖牵着她的手来到一面镜子前，轻声道：“仔细看看。”

冷雪望向镜子中的自己，冰冷的灯光洒下，她的瞳孔漆黑到反射不出任何光。

冷雪轻轻摸了摸自己的眼角，一阵冰冷的触感钻入她的指尖，她猛地一缩，捂住双眼后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啪嗒，啪嗒……”

两颗黑色的玻璃珠从她的指缝间掉了出来，整个空间，只能听见玻璃珠与地面碰撞的清脆响声。

冷雪突然抬头，镜子中的少女，正用空荡荡的眼眶对着她。

小乖无情地继续披露真相：“云水镇是一座废弃了的宇宙监狱，像我们这样没有归处的怪物流浪到这里，便渐渐有了云水镇。云水镇一开始并不叫做云水镇，这里以前就是一个弱肉强食之地，只是后来，仙人到了这里，建立了云水镇的秩序，竖立与外界的屏障，确保强大的怪物不会恃强凌弱。”

“云水镇的宵禁制度、还有新人必须取得仙人庇佑才能入镇的制度，都是为了维持秩序……但是，这一切平衡在五年前被打破了，仙人的神力消失，云水镇的秩序紊乱，现在的夜晚已经成为强大怪物捕食的猎场，而你的弟弟，就是解决这一切的关键。”

“小宁？”冷雪喃喃，她的声音有几分干涩，“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是仙人的转世，只有献祭他，云水镇的秩序才不会乱。”小乖的声音有几分冰冷。

“你知道，那位建立了云水镇的仙人叫什么名字吗？”

“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