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李素雨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刚睡醒的微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促狭?她看着那个“茧”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嗯。”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几乎听不见的回应,瓮声瓮气,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慌乱。
李素雨没再说话。她掀开自己这边的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清晨的凉意让她微微打了个激灵,神志也更清醒了几分。
她走到那个充当衣柜的红木箱子前,背对着床铺,开始解自己里衣的扣子,准备换上干净的练功服。
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那个……”被子里传来周罗带蚊子哼哼般的声音,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绝望,“昨晚……我……”
李素雨解扣子的手顿住了。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等着下文。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节奏。
“我……喝多了!”周罗带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强调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我……我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语速飞快,带着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慌张,“真的!我发誓!我……我喝醉就那样!乱发疯!你……你别当真!也别……别生气!”
一连串的否认和撇清,像急雨般砸过来。
李素雨慢慢地转过身。她已经换好了深蓝色的练功服,衣襟整齐地系好,遮住了所有引人遐想的痕迹。
晨光勾勒着她挺拔的身姿,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亮和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微不可查的玩味。
她看着床上那个裹得严严实实、只敢露出一点发顶的“茧”,一步步走了过去。
脚步声很轻,落在周罗带耳中却如同擂鼓。
李素雨在床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茧”。
“断片了?”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质疑的意味。
“茧”猛地一颤,用力地点了点,裹着被子也能看出点头的动作,“嗯!断得干干净净!一片空白!”
“什么都不记得了?”李素雨又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不记得!完全!彻底!不记得了!”周罗带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决。
李素雨沉默了几秒。房间里只剩下周罗带因为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然后,李素雨俯下身。
周罗带虽然裹在被子里,但感官却异常敏锐。
她感觉到床铺因李素雨的靠近而微微下陷,感觉到一股带着皂角清香的、熟悉的气息靠近。
她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破膛而出!完了完了!她是不是要掀被子?是不是要算账了?昨夜那些荒唐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子里疯狂闪现,让她羞耻得脚趾头都蜷缩了起来!
然而,预想中的“清算”并没有到来。
李素雨只是俯身,凑近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茧”,在她耳边很近很近的地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是吗?”
她的呼吸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周罗带露在被子外面那滚烫通红的耳朵尖。
“那……”李素雨刻意停顿了一下,看着那小巧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才慢条斯理地、带着一种近乎恶劣的、戳破谎言的笃定,补上了后半句:
“——是谁,昨晚抱着我的腰,死活不肯松手,还一个劲儿地说……”
她故意又停顿了。
周罗带在被子里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她说了什么?她昨晚到底说了什么?!
李素雨看着那团因为极度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被子,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无比清晰的弧度,终于清晰地吐出了那几个字:
“……‘素雨,你好香……好甜……’?”
轰——!!!
周罗带只觉得脑子里像被投下了一颗原子弹,瞬间一片空白!所有试图筑起的防御工事、所有“断片”的伪装,在这一句清晰无比的“复述”下,瞬间土崩瓦解!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将她彻底淹没!
“啊啊啊——!!!”一声崩溃的尖叫猛地从被子里爆发出来!
下一秒,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茧”像一颗被点燃的炮弹,猛地从床上弹射起来!周罗带甚至顾不上自己只穿着单薄的睡衣
还是李素雨的!
也顾不上头发乱得像鸡窝,更顾不上脸上那火烧火燎、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红晕。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连滚带爬地跳下床,赤着脚,头也不回地、以一种近乎逃命的速度,冲向门口!
“砰——!”
房门被她用尽全身力气拉开,又在她冲出去后重重地甩上!巨大的声响震得墙壁似乎都抖了抖。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李素雨一个人,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李素雨还保持着刚才俯身的姿势,看着那扇还在微微震颤的房门,又低头看了看床上凌乱的、还带着余温的被褥。
刚才那个落荒而逃、羞愤欲绝的背影,清晰地印在她脑海里。
她直起身,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颈侧。
脸上好不容易褪去的红霞,又悄然爬了上来。
她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窗户。清晨带着凉意和草木清香的空气涌入。
楼下,一个小小的、穿着不合身睡衣的身影,正赤着脚。
她甚至没敢回头看一眼。
李素雨倚在窗边,晨风吹拂着她额前细碎的头发。看着那个仓惶逃窜的背影消失在的方向,她忍不住,低低地、清晰地笑出了声。
“周罗带……”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这里好像是你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