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雨看着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沙发空位:“坐下,歇会儿。”
她的语气很自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力量。
周罗带犹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地走过去,在离她半臂远的地方坐下,身体绷得笔直。
李素雨没在意她的紧张,只是端起水杯,吹了吹热气,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她放下杯子,目光转向周罗带,终于切入了正题:
“舞台上,怎么回事?”
提到正事,周罗带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愤怒和后怕。她抿了抿唇,将当时脚下那滑腻的触感和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
“……是有人故意弄的,对不对?”她看向李素雨,寻求确认。
李素雨眼神沉静,点了点头:“一种特制的稀释防滑剂,微量很难察觉,但足以在关键时候造成失衡。”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周罗带能感觉到那平静下涌动的暗流。
“是我爸……”周罗带声音发涩。
“不确定。”李素雨打断她,“但手段很专业,也很下作。”她顿了顿,看向周罗带,“你反应很快,临场处理得不错。”
这算不上夸奖的“夸奖”,却让周罗带鼻子微微一酸。她想起台上那电光火石间的惊险,想起李素雨毫不犹豫垫过来的脚和巧妙的一拂。
“要不是你……”她低声说,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
“过去了。”李素雨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戏唱完了,而且唱得不错。这就够了。”
周罗带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心里那点委屈和后怕,奇异地被这句话熨平了些许。
是啊,戏唱完了。她们赢了这一局。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房间内光线暗淡下来,只有厨房透出的一点灯光和窗外城市的霓虹,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两人一时无话,静静地坐在渐浓的暮色里。
周罗带能闻到身边人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气,混合着极淡的、属于舞台的油彩味。这气息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偷偷侧过头,看着李素雨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的眉眼,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李素雨。”她忽然轻声开口。
“嗯?”
“谢谢你。”周罗带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还有……对不起。”
谢谢你一次次救我,支撑我。
对不起,把你卷进这些糟心事里。
李素雨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中对上她的目光。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映着窗外零星的灯火,像落入了碎星。
她没有说“不用谢”,也没有说“没关系”。
她只是看着周罗带,看了很久。
然后,她很轻、很慢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周罗带耳后那缕总是翘起的翠绿发丝。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周罗带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停滞。
那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划过皮肤,却激起一阵滚烫的战栗,从耳后迅速蔓延至全身。
“头发乱了。”李素雨的声音低低的,融在暮色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沙哑。
周罗带怔怔地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撞击着,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李素雨的手指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着那个姿势,拇指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摩挲了一下她那缕头发的发梢。
只是一个微小到近乎幻觉的动作。
却让周罗带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又瞬间沸腾起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窗外的车流声、邻居的电视声、甚至自己的心跳声,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双映着微光的眼睛,和耳畔那轻柔却致命的触碰。
李素雨看着她彻底呆住、连呼吸都忘记的样子,眼底深处那抹复杂的光流转着,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她收回手,重新坐正身体,目光转向窗外亮起的万家灯火。
“饺子,”她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仿佛刚才那旖旎的一幕从未发生,“还煮吗?”
周罗带还僵在原地,像个被施了定身咒的木偶。过了好几秒,她才猛地回过神,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烫。
“煮…我这就去。”
她几乎是弹跳起来,踉跄着冲进了厨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息,手按在胸口,试图压制那颗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脏。
门外,客厅里。
李素雨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明显慌乱无比的动静,嘴角无法控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晰的、带着些许无奈和更多柔软意味的弧度。
她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水,慢慢喝了一口。
目光却依旧落在窗外那一片璀璨的灯海上,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有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主人并不平静的内心。
素雨,不是雨。
是无声浸润、悄然滋蔓的……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