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罗带正对着那匹胭脂红苏绣心猿意马,一个带着点慵懒笑意的声音插了进来,像颗石子打破了室内微妙的平静。
“哎呀,有段时间不见你了。”
周罗带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穿着墨绿色丝绒长裙的女人倚在门框上。
于浔闻。她只见过这个女人寥寥几次,每次都像一阵捉摸不定的风,来得突然,走得也干脆。她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风情,与戏院后台汗水和油彩的气息格格不入。
周罗带轻轻点头,算是回应:“于姐姐。”
于浔闻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像是能穿透皮囊,看到些别的东西,随即又轻飘飘地滑开,落到了李素雨身上。
“素雨,你看见班主搁哪去了吗?”她问,语气熟稔。
李素雨头也没抬,继续和梁池昌讨论着那匹月白料子,只回了一个字:“没。”
于浔闻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叹了口气,带着点嗔怪:“准是又拿钱去买他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了。”她说的“稀奇古怪”,指的是许季叶那些淘换来的老物件、残破戏本或者不知名的香料,在旁人看来毫无用处,他却视若珍宝。
周罗带站在一旁,感觉有些局促。于浔闻的存在感太强,那种成熟女人特有的、游刃有余的气场,让她这个刚出考场的学生显得格外青涩。
于浔闻像是才注意到案台上的料子,款款走了过来,指尖拂过那匹胭脂红苏绣,赞叹道:“这颜色可真正,牡丹绣得也活。”她抬眼,笑吟吟地看向周罗带,“小姑娘皮肤白,穿这个肯定好看。”
她的夸奖直白而热烈,和周罗带习惯的、李素雨那种含蓄甚至带点冷硬的表达方式截然不同。
周罗带只能再次干巴巴地点头:“谢谢于姐姐。”
于浔闻又看向李素雨,语气带着点调侃:“素雨,眼光不错嘛,这料子选得,把人小姑娘衬得跟朵刚开的花骨朵似的。”
李素雨终于从料子上抬起眼,淡淡地扫了于浔闻一眼,没接她的话茬,只是对周罗带说:“这边没什么事了,你去外面歇着吧,或者看看梁师姐排戏。”
这话听着像是打发,但周罗带却莫名松了口气。于浔闻的目光让她有些不自在。
“好。”她应了一声,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走出了里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