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透亮,雕花窗棂间漏进的清风撩动纱帘。安予烁在床幔翻涌的波纹里睁眼,望望毛茸茸的爪子正搭在床沿,湿漉漉的鼻尖钻过床幔,几乎贴上她的脸。
“早安,小哨兵。”她捏了捏田园犬耳朵。
狗儿欢乐地摇尾往后退了半步,爪子在木地板上敲出哒哒的节奏,恰逢窗外洒水车播放的《茉莉花》旋律飘进来,为清晨添了几分灵动。
快速洗漱完毕,安予烁换上轻便的运动装,对着早已整装待发的望望拍拍手:“望望,走啦,今天要陪姐姐去跑步哦。”
庭院里飘着桂花甜香,细碎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保姆孙姐扫落叶的竹帚在地上划出沙沙声线。
“孙姐早,您辛苦啦。”安予烁走过时,唇角微扬,梨涡若隐若现,发丝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烁烁,早点回来吃早饭啊。”孙姐直起身子叮嘱。
“知道了。”应着时,已带着她的小跟班跨过后院侧门,踏上了晨跑的道路。
薄雾如沙笼罩着浣花溪公园,安予烁的白色运动鞋掠过青石板小径,望望的爪子陷进沾满露珠的草叶,碎银般的水珠滚落进蜀绣纹样的牵引绳。远处琴台路飘来油茶与叶儿粑的香气,与桂花初绽的甜腻交织成独特的晨曲。
银杏叶在晨风中飘落,张爷爷打完一套太极,转身看见她便笑道:“安丫头,又来跑步啦?”老人身着靛蓝太极服,银发随白鹤亮翅的动作轻颤,“上回你爷爷送我的普洱茶还没喝完,得空来家里坐坐。”
安予烁放慢脚步,望望也乖巧蹲坐在地:“张爷爷的茶艺可是浣花溪一绝,改天定要来偷师。”
回程途径听雨廊时,迎面遇上推婴儿车的林奶奶,车里的小团子睁着大眼睛,正朝着望望挥舞着藕节似的小胳膊,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安丫头最近气色真好。”林奶奶俯身替小家伙调整遮阳篷,抬头时眼角笑出细纹,“上周电视上重播《凰权》,我们家老周还说你这姑娘越长越标致,戏也演得好,百看不厌呢。”
望望蓦地好奇地凑近婴儿车轻嗅,安予烁连忙收紧牵引绳:“林奶奶别让宝宝摸它爪子,今早刚在泥里刨过。”
林奶奶笑着点头:“我们安丫头就是细心。”
就在这时,朝阳终于穿透了云层,洒在浣花溪的水面上,碎成一片金箔,波光粼粼。
下午一点,阳光依旧有些刺眼,却带着秋日的温和。
安予烁午睡醒来,踩着软底布鞋,仔细整理好床铺,便穿过距离床头不远的半圆拱门,踏入浸满书香的书房。
南北两墙的书架未及屋顶,一尺留白处,木雕花檐间垂着几簇菖蒲,叶片轻扫黑胡桃木架。架上书籍分门别类,有泛黄的古籍,也有崭新的现代小说,还有一些剧本和艺术类的画册。天光透过镂空窗格,在细腻的木纹上,流淌成斑驳的光河。
居中的新中式书案是时光的容器,紫褐底色被岁月磨得发亮。案头正对雕花木门,门外廊檐下的风铃声若有若无;背后的落地玻璃窗将东墙映成流动的画框。左角的黄铜台灯垂着穗子,在微风里轻轻摇晃;右角青瓷笔洗盛着清水,狼毫笔在紫檀笔架上齐齐列队,笔尖倒影垂落于案面,恍若静止的墨色诗行。
临廊轩窗下,L型卡座的胡桃木框架包裹着绵软的米色坐垫,边缘泛着自然的包浆;北窗处的圈椅线条流畅,紫褐木纹扶手被摩挲得温润如玉,中间小桌上的白瓷茶具正静待茶香漫溢。
内庭的风透过窗棂,带来些许木樨芬芳,书架上的铜制流苏书签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嗡嗡的震动,惊动了卡座上沉浸在书页间的身影,安予烁指尖划过屏幕,对话框里跳出李知恩的消息
【知恩:欧尼!钟炫Oppa今天去见了宋医生!(哭泣emoji)医生说他有轻度抑郁倾向,但及时干预没问题!】
【知恩:宋医生说钟炫Oppa的焦虑来源是「创作完美主义」和「过度自我批判」,建议他定期做艺术疗愈……欧尼,谢谢你推荐这位医生(爱心emoji)】
安予烁指尖在键盘上轻点如蝶,墨色字体一一落入聊天框里:
【安予烁:记得提醒他按时复诊,艺术家更需要健康灵魂容器,而艺术是表达,不该成为枷锁。】
消息刚发出去,李知恩就发来一段短视频——金钟炫在录音室对着谱子哼唱,虽然眼下仍有青黑,但表情明显放松了许多。
【知恩:Oppa说下次见到欧尼要亲自道谢。】
转眼就是九月十九,中秋佳节。这天的安宅比往日更多了几分烟火气。
内院支起的竹架上,悬垂的兔儿灯如星子列阵。王姨带着帮厨在后院忙着揉面,案板上整齐地摆着五仁、豆沙、冰橘三种馅料。
安予烁挽起衣袖,加入了包月饼的行列。她指尖沾着面粉,调皮地在望望的鼻尖点了个白印,惹得老太太笑着举着手机连拍了好几张。
望望被面粉点成小花鼻,甩着尾巴往老太太怀里钻,韩锦荷笑着揉揉狗头,指尖沾了面粉也不在意,反而举起手机又拍了几张。
老太太放下手机,顺手捏了捏孙女的脸颊:“我们家烁烁连狗都逗得这么开心,怎么没见你带个男朋友回来逗逗爷爷奶奶?”
女孩低头擀着月饼皮,面皮在她手下转出匀称的圆:“奶奶,奶奶这弯绕得比九眼桥还多。”
“少打岔。”韩锦荷从青瓷碗里挖了勺豆沙馅填进面皮,“上回你说分手分得干脆,这都过去小半年了,总该有点新苗头吧?”
“什么小半年?奶奶,我才分手两个月。”安予烁手腕一顿,“再说,您当谈恋爱是种萝卜啊?拔一茬立马长一茬。”
“你这丫头!”韩锦荷作势要敲她脑门,“两个月怎么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爸都会打酱油了。”
安建军背着手踱进后院,腰间还别着老式收音机,正放着川剧《秋江》的选段。
“烁烁还年轻呢,老太婆你那么着急干嘛?”老爷子瞥了眼妻子,没好气道,“况且我有那么多战友,多的是大好儿郎,真到年纪了,我亲自牵线,比她自己找的那些人靠谱。”
“瞧你这样儿?”韩锦荷瞪了眼丈夫,“烁烁自己中意最重要,老头子你不要瞎牵红线。”
安予烁看着老两口斗嘴,唇角漾起涟漪。
当最后一缕阳光褪去,四合院里的灯笼次第亮起,红木餐桌上的青瓷碗碟已盛满热气腾腾的菜肴